第81章 口有橄欖千鈞重

在西門秋月寫書的時候，一個猶如隱形人的少年，正站在陰暗的角落裏，他的身上，並沒有佩劍，但是，他的整個身體，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給人強大的壓迫感。

這個少年，便是受了西門巧雲派遣，隨身保護西門秋月的。

忽然，隨着腳步聲，西門秀蓮帶着一個貼身的女僕，上樓來了。

看到西門秀蓮來了，西門秋月停止了寫書，站起身來，向西門秀蓮躬身施禮，從容地說：“孩兒拜見母親大人！”

“秋月，免禮！”西門秀蓮看着西門秋月，目光之中，滿含慈愛。

西門秋月說：“母親請坐！”

西門秀蓮卻沒有坐，而是先走到那個炭火盆前，往裏面加了一些焦炭。一個簡單不過的動作，表達了西門秀蓮拳拳慈母之心。

目光再次落在了西門秋月的身上，西門秀蓮的聲音中透出了溫和：“秋月，娘知道，你一直在寫書，不要累着了，要勞逸結合。”

西門秋月說：“多謝母親關懷，兒子記住了。”

西門秀蓮說：“娘知道，你寫書，只是為了怡情遣性。人生不過百年，凡事，高興就好。”

說完，不等西門秋月回話，西門秀蓮向隨身的女僕擺了擺手，說：“你先下樓等着！”女僕躬身說：“是，主子。”下樓去了。

西門秀蓮又向那個角落的少年說：“閣下，請暫時迴避一下，好嗎？”

那個少年彬彬有禮地說：“是，西門族長！”也退了下去。

屋裏只有西門秀蓮和西門秋月了，母子倆相對而坐。

西門秀蓮說：“秋月，表面看起來，我們西門家族，有你大姐這個後台，並且，財源茂盛，似乎沐浴在榮光之中。但是，我卻一直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因此呢，在黃鵬國，有青鳳國的朝野，都有我們西門家族的密探。”

對於西門秀蓮所說的這些，作為幼子的西門秋月，是知道的。也就是說，西門家族有着自己獨立的情報系統，儘管這個情報系統，與黃鵬國、青鳳國等國的情報系統相比，顯得非常弱小。

西門秀蓮說了下去：“前些天，你大姐府上的管家和陶侍郎來到了咱家，那位管家私下裏與你談了什麼，娘至今不知道。既然你不說，娘也就不問。娘需要告訴你的是：那位管家，名叫管縣，雖然沒有官職，由於她是你大姐的心腹，因此，就算是黃鵬國的一些高官，也對那位管縣執禮甚恭。”

西門秋月沉默了一會，說：“那天，我和管縣之間，都是圍繞着東郭……彩霞，展開的話題。”

西門秋月說話，向來是語言流利，口齒清楚，但是，此時此刻，在朝着西門秀蓮說出“東郭彩霞”這個名字的時候，西門秋月顯得遲鈍了，彷彿“東郭彩霞”這個名字，是一個猶如千鈞之重的橄欖，需要極大的力氣，方能吐出來。

西門秀蓮看着西門秋月，她的目光，是和藹可親的，充滿了母愛的慈祥，聲音也是溫和的：“管縣勸你千萬不要和東郭彩霞結婚，秋月，是不是這樣？”

“母親，正如你所料。”西門秋月說，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西門秀蓮說：“秋月，我不知道當時管縣是怎麼向你說的，但是，我要說：儘管你不能和東郭彩霞結婚的理由，有千萬條；儘管你和東郭彩霞結婚的理由，只有一條，你也還是要和東郭彩霞結婚，是不是這個意思？”

“是的！母親，那一條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我愛她！”西門秋月的一雙星目，閃爍着堅毅的光芒：“我看不中的女人，刀山劍陣也不能逼我屈從；我看中的女人，赴湯蹈火也跟定了她！雖千難而不退，雖九死而不悔！”

西門秀蓮點了點頭，說：“秋月，你見過東郭彩霞，是不是？”

西門秋月也點了點頭，說：“我只見過她一面，然而，對我來說，這一面，已是永恆。”

西門秀蓮問：“東郭彩霞見過你嗎？”

西門秋月搖了搖頭，說：“當時，她在明處，我在暗處，我能看到她，她卻看不到我。”

西門家族的人，都知道，作為家主兼族長的西門秀蓮，是一個很威嚴、很冷酷的人，對於挑戰她權威的人，對於觸犯家法的人，她是決不會心慈手軟的！

但是，也有一個例外：當她面對幼子西門秋月的時候，她會恢復到一個慈母的角色。

此時此刻，西門秀蓮看着西門秋月，聲音很輕柔：“秋月，就算東郭彩霞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只要你看上了她，那麼，娘就竭盡所能，讓你成為東郭彩霞的老公！”

西門秋月顯得很平靜，說：“母親，謝謝你！”

西門秀蓮看着西門秋月，說：“秋月，坦誠地說，你看上了東郭彩霞，是一條兇險無比的道路！很有可能把我西門家族，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是，只要你心意順遂，娘就在所不計！”

……

自從楊堅成了永樂帝的國公之後，東郭彩霞就稱病不朝了。

不過，東郭彩霞並沒有一直窩在都督府里，她經常視察軍營，還不定期前往“格物院”，聽老師們授課。

有的時候，東郭彩霞也和一些文官或者武將，一起喝酒，剛開始的時候，東郭彩霞還顯得若無其事，但是，每當喝得有些醉意的時候，東郭彩霞都會顯出癲狂之態。

凡是有資格和東郭彩霞一起喝酒的，至少是三品的官。她們似乎都知道東郭彩霞心中的苦，一是不敢提起楊堅，二是不敢提起東郭彩霞什麼時候納老公。

俗話說：“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現在，東郭彩霞的“逆鱗”，有兩處，一是楊堅，二是她什麼時候納老公。

東郭彩霞知道，她在外面的一舉一動，都會有探子報告給永樂帝。

但是，對於東郭彩霞來說，應該發泄的情緒，還是要發泄的。

東郭彩霞善於換位思考：站在永樂帝的角度，一個情緒化的東郭彩霞並不可怕，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東郭彩霞，才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