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風水輪流轉

蕭珪把太華公主送到了興慶宮門口，想要離開，太華公主哪裏肯依，死活拽着不肯鬆手，非要“阿舅”到她家中做客。

蕭珪沒有辦法，只好叫隨行宦官入內通報。

身為外臣，一般不許進入內廷。若有特殊情況，也必須徵得許可之後方能進入。

過了一陣，入內通報的宦官帶回了一紙文書，准許蕭珪臨時護送太華公主進入內廷，但不許逗留必須馬上離開。

蕭珪看了看一臉喜滋滋的太華公主，心想將她送到家后，我該怎樣脫身呢？……要是九仙媛在就好了，她一定會有辦法！

稍後馬車走到了太華公主所居的小院，蕭珪下車一看，不禁心中暗笑——我還真是多慮了！

這裏早已擺出一副大陣仗，就等太華公主回來了。她剛一落地，十幾名宮女宦官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將她抬進了小院之中。隨後御醫跟進，太華公主的吵鬧也很快就停止了。

蕭珪抹了抹額頭鬆了一口氣，總算搞定了！……太華公主還真是挺可憐。也不知道九仙媛什麼時候，才能將她治好。

正要登車離開時，一名小宦官走到蕭珪面前，施禮下拜對他說道：“蕭先生請留步，有人要見你。”

“何人？”

“先生不必多問。請吧！”

蕭珪默不作聲跟他走了，但心中有點疑惑：若是聖人召見，這小宦官定會直言。但如果不是聖人，又還能是誰呢？

片刻后，小宦官把蕭珪帶上了花萼相輝樓，他心中更加疑惑：這不就是李隆基住的地方嗎？

小宦官在一間房外停住，“先生，請！”

蕭珪走進去一看，當場愣住……楊玉瑤？

但此時的楊玉瑤，已非昔日鄰家三娘。她宮裝在身一絲不苟，神情莊重執筆伏案，彷彿是在……辦理公務！

在她身邊，還有五六名宮女宦官在給她打下手。她們手上不是拿着卷宗就是執有筆墨，每個人都很嚴肅也頗為忙碌。

這環境、這氣氛，不禁讓蕭珪感覺，像是走入了一間……女總裁的辦公室。

就在蕭珪愣神的一瞬間，楊玉瑤已經看到了他，主動起身打了招呼，“蕭先生來了？”

蕭珪連忙叉手一拜，“蕭珪參見楊美人。”

旁邊一名小宮女連忙提醒道：“先生錯了。該是貴嬪才對。”

蕭珪不由得愣了一愣，這麼快就升貴嬪了？……從七品美人到四品貴嬪，她才用了多長時間？

“多嘴！”楊玉瑤對那宮女斥責了一聲，然後說道，“蕭先生不必理她，喚我三娘就好。”

“不敢、不敢。”蕭珪重新叉手施了一禮，“蕭珪參見楊貴嬪。不知貴嬪喚我，所為何事？”

楊玉瑤淡然一笑，“先生請坐。”

“多謝貴嬪。”

小宮女取來了蒲團請得蕭珪坐下，又給他上了茶。然後閑人退散，只留了一名宦官從旁伺候。

蕭珪認得那名宦官，邊令誠。不難看出，他現在已經成了楊玉瑤的絕對心腹。

楊玉瑤說道：“蕭先生，沒有外人了。我想和你，談些事情。”

蕭珪問道：“聖人呢？”

楊玉瑤說道：“聖人正在樓上寢宮歇息。”

蕭珪好奇道：“那這裏是……什麼地方？”

楊玉瑤說道：“聖人時常在此批閱奏疏，或是接見外臣。”

蕭珪心中一凜……好傢夥，楊玉瑤真是坐進了李隆基的辦公室里，當起私人助理來了！

楊玉瑤輕嘆了一聲，說道：“自從惠妃娘娘過世之後，聖人傷心過度、寢食難安。御醫告誡，聖人目前不可勞累，須得靜養。”

蕭珪下意識的看向了堆在她身前案頭上的，一大堆冊本。

楊玉瑤忙道：“你別誤會。朝廷政務仍是高公公在替聖人打理。我只負責……一小部份的，內廷事務。”

蕭珪不動聲色，只是問道：“不知貴嬪喚我來此，所為何事？”

楊玉瑤叫邊令誠把一本冊子遞到了蕭珪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蕭珪拿起一看，竟然是內廷的收支帳冊。他連忙合了起來，驚訝道：“貴嬪玩笑了，怎能把內帑帳目拿我看？”

楊玉瑤笑了一笑，“怎就不能看了？”

蕭珪道：“這麼說吧，如果哪天影殊把我府上的收支帳目，拿去給外人看了，我肯定饒不了她……何況這內帑，可是聖人的私財！”

楊玉瑤淡然道：“但你，不是外人。”

蕭珪微微一怔。

楊玉瑤道：“翻到第七頁，你看一看吧！”

蕭珪猶豫了一下，將帳本翻到第七頁一看，這裏記載了元寶商會今年向聖人償還借款利息的紀錄，數目很是不小。

楊玉瑤說道：“起初我對這筆款項不是很明白，於是去向聖人請教。聖人告訴我，早年你在洛陽為了修築河堤，曾向聖人借了一筆錢款。從那以後，元寶商會每一季都會向聖人償還一筆利息。我沒有說錯吧？”

蕭珪淡淡一笑，以示默許。

楊玉瑤說道：“這筆利息，至少養活了內廷的一萬人口。”

蕭珪道：“楊貴嬪，究竟想說什麼？”

楊玉瑤說道：“我只是有點好奇。以元寶商會如今的財力，償還當年的借款本金，應是一點都不難。卻為何一直拖欠不還，只是每季償還利息呢？”

蕭珪滿不在乎的攤了攤手，“元寶商會已經不歸我管了。所以貴嬪的這個問題，我恐怕無法回答。”

楊玉瑤面露微笑，饒有深意的看着蕭珪，說道：“如果元寶商會當真和你沒了關係……我可就，派人前去催收本金了。”

蕭珪微微一怔，“貴嬪，言下何意？”

楊玉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道：“你再翻到二十六頁，看一看。”

蕭珪依言照做，不由得吃了一驚……好傢夥，就在一個月前，重陽閣向聖人進獻了八顆夜明珠。估其價值，竟然是元寶商會所償利息的三倍有餘！

楊玉瑤說道：“這八顆我全都見過了，甚是漂亮，我也甚是喜歡。但請蕭先生賜教，這珠子，內廷能收嗎？”

蕭珪深吸了一口氣，“當然不能！”

楊玉瑤問道：“為何不能？”

蕭珪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重陽閣財物來路不明，倘若內廷擅自收下，豈不授人以柄，令聖人蒙污？”

楊玉瑤說道：“既然重陽閣的珠子，內廷不能收。那元寶商會的利息，又待怎講？”

蕭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名正且言順。”

楊玉瑤說道：“但是那筆利息，未免給的太多了一些。”

蕭珪說道：“這難道，不好么？”

楊玉瑤面露微笑，“如果是外人給的，我定會懷疑對方，別有用心。就如同，重陽閣進獻的這些珠子。”

蕭珪臉上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那如果，是自己人呢？”

楊玉瑤說道：“既然是自己人……那自然是，一切都好說了。”

蕭珪笑而點頭，“貴嬪，明睿。”

楊玉瑤說道：“如此說來，蕭先生是同意，再次接管元寶商會了？”

蕭珪無可奈何的攤了攤手，“非常同意，且無比榮幸。”

楊玉瑤輕笑了一聲，“如此便好。”

蕭珪問道：“貴嬪喚我前來，就為了這件事情？”

“對。”

蕭珪正要起身告辭，楊玉瑤說道：“但這件事情，我們還沒有說完。”

蕭珪微微一怔，楊玉瑤繼續說道：“那八顆珠子，蕭先生還得……幫我處理一下。”

蕭珪頓時精神一凜，“請問貴嬪，如何處理？”

楊玉瑤說道：“重陽閣只是一個賣茶的小店，給他們一百年的時間，他們也買不起這些珠子。所以，珠子的來路一定問題。蕭先生若能查清真相，我們便就有了重陽閣作姦犯科、知法犯法，並且妄圖攀污聖人的鐵證！”

蕭珪果斷點頭，“好，我立刻去查！”

楊玉瑤再道：“另外，重陽閣從無納貢之先例，他們也沒有這樣的權力。這八顆珠子為何就能順利進入內帑，多半就是宮裏出了問題。這件事情我會查辦。蕭先生，大可不必擔心。”

蕭珪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心想楊玉瑤這是要對袁思藝動手了。

那個死胖子現在主管重陽閣事務。把他除掉，重陽閣與邢人鳳就將失去最直接的一頂保護傘。餘下的事情，將要好辦許多。

真是風水輪流轉。

武惠妃在世之日，袁思藝還能從高力士的手裏搶一搶“業務”。武惠妃這一走，他就便成了喪家之犬。

如今高坐在“總裁辦公室”里的楊玉瑤想要收拾他，簡直不要，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