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恩公
城外郊區。
沈安狼狽的坐在地上,背靠快散架的木頭車輪轂,懷裏抱着已經失去意識的沈畫。
他最後瞥了一眼遠方的夕陽。
遠處,天地連成一線,雲彩聚攏成一片,渲染出艷麗的晚霞。
雲霞色彩變化極多,半紫半黃,色彩繽紛。
夕陽的餘暉灑在田野上,如一片金色的柔軟地毯。
像一幅西洋水彩畫。
可惜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撲面而來,席捲包裹着沈安,像是從夢裏無限的墜落,被抽幹了力氣。
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沈畫,睫毛又彎又翹,眉眼清秀伶俐。
橙黃色的夕陽落在她臉上,映出側臉細小的絨毛。
“如此可愛動人-----”沈安在心裏嘆息。
一瞬之間,一股念頭頂風冒雪的沖了出來。
“我不能放棄!
“我不可以放棄!”
“她一個小女孩都有如此巨大的勇氣,自己怎能輕易言棄!”
看着已經衝到眼前的兩位匪徒,像是獲得了某種力量,沈安握緊了手中的柳葉刀,做出了揮舞動作。
叮~!
兩刀交匯,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對方的力量很大,沈安手中的柳葉刀飛了出去,橫落在地上砸起一團灰塵,握刀的右手掌被震的發麻。
果然還是沒用,沈安湧起的勇氣,如浪潮般退了去,緩緩閉上了雙眼。
等待死亡到來。
“恩公!”
等待的死亡並未到來,聽到耳畔的呼喊,沈安微微睜開眼,茫然地看着跪在身邊的兩個壯漢。
“恩公,可有受傷?”其中一人再次出聲。
睜開眼的沈安看到,兩人從頭到腳認真觀察自己身體,好像在查探自己有沒有受傷,眼中的關切不像是作假。
“恩公?”沈安真糊塗了,這又是什麼劇本?
對方還未開口,沈安聽到不遠處傳來馬匹嘶鳴的聲音,接着是一陣沉重的墜落聲。
定眼望去,兩個蒙面人還未來得及射出弩箭和火器,馬的前腳已經被人揮刀斬斷,硬生生往前砸去,一陣煙塵滾滾。
沈安直接懵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因為對兩位蒙面人下手,揮刀斬馬之人,竟然也是匪徒中人。
他看了一圈,剛剛還圍住自己的二三十人,已經分成了兩派,內鬥了起來。
也可以說是三派!
一邊有七、八人,圍在自己四周,和另外十幾人打鬥,像是在保護着自己。
還有少數幾人,已經丟下長刀奪路而逃,似乎是畏懼於沈公公威名,也可能是眼看情況不對,走為上計。
什麼情況?
這些人不是來刺殺自己的?
為何自己先打了起來?
這兩人又為什麼喊自己恩公?
“你們是誰派來的?”
“我們都是外城的貧民。”
“不是錦衣衛?”沈安原本還以為,可能是錦衣衛提前預知了消息,派來保護自己的。
“不是。”兩人都搖搖頭。
“為何救我?”沈安越加糊塗,不是錦衣衛又是誰?
“恩公可記得近來讓沈琴姑娘於城外施粥,並邀請了十幾位大夫,免費為患者診治?”
“是有這回事。”沈安有些茫然點點頭。
貪了如此多的巨款,沈安心裏過意不去,聽說城外很多饑民,於是讓沈琴四處施粥救濟饑民,並為他們免費診治。
即便堅持了多天,花費的銀兩也不足貪污的百萬分之一。
對沈安來說,完全不值一提,只能說是良心發現的善意之舉。
“我等都曾受到恩公救濟,如若沒有恩公免費診治,家母已經-----”
沈安終於明白了,這群為自己拚命的人,並不是誰派來的,僅僅是為了報答自己之前的善意之舉。
“你等-----都是?”抱着沈畫,沈安驚訝的張着嘴。。
“是!”
“我等並不知要刺殺之人正是恩公,只聽說刺殺有賞錢就來了------”對方微微低頭,似乎有些害怕,也有些內疚。
刺殺自己恩人,這要是傳出去,都沒臉活在這世上了,家裏人都會把自己打死。
沈安聽過善有善報,也聽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沒想到善報會來得如此快速又即時。
一碗熱粥一副葯,換來的是自己一條命。
“有解藥嗎?”沈安急切的詢問。
他並不在意對方為錢殺人,當一個人連溫飽都得不到滿足,就會走上犯罪的道路。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做壞人,匹夫一怒,更多時候是逼不得已。
詢問對方有沒有解藥,沈安也只是病急亂投醫,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可懷中的沈畫越來越虛弱了,他只能抱着試試看的態度。
“有!此箭矢上的毒,乃我祖上某種秘方所制,為了防止誤傷,身上都背着解藥。”沒想到,對方真從懷裏掏出兩包解藥,遞到沈安手中:“此包內服,此包外服傷口!”
沈安接過解藥,對兩人吩咐:“快去把火器和弩箭拿來!”
沈安是現代人,知道武器對人有多重要。
在古代,有了這兩樣東西,保命幾率直線上漲。
“是!”
其中一人急忙起身,奔向馬匹摔倒的位置,另一人沒動,似乎是為了保護自己,防止有人偷襲。
沒時間質疑對方給的是不是毒藥,沈安直接給沈畫服下。
沈安更怕再不服藥,懷裏的沈畫就-----
如果自己活下來,沈畫卻-----那自己餘生都不會安心。
“恩公小心些,我也去!”
遠處,兩位蒙面人似乎緩過勁來了,與保護自己一方的其中三人打了起來。
三人都是野路子,完全不是兩人對手,逐漸吃力起來。
眨眼間,其中一人右腿中了一刀,躺在地上,徹底失去戰鬥力。
身邊打鬥聲,冷兵器交鋒的聲音,混亂嘈雜。
給沈畫服了葯,簡單處理了她的傷口,沈安目光探索一番,看到了火器和弩箭掉落的位置。
他把沈畫輕輕放下,果斷起身,快速跑向火器和弩箭位置。
先把弩箭背到身後,接着彎腰去撿火器。
彎腰抓住火器那一刻,沈安才發現這傢伙真重,比小時候家裏獵槍還重。
而且,他發現這是火繩槍。
好在對方已經點燃了火繩,否則荒郊野外,自己去哪兒找火。
沈安舉起火器,對準其中一個蒙面人,大吼一聲:“閃開!”
幾人迅速閃開,兩位蒙面人也拚命閃躲。
沈安根本來不及瞄準,眼看槍口對準對方,憑感覺直接扣動了扳機。
轟~
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沈安身體踉踉蹌蹌後退幾步,以一個屁股落地開花式跌倒在地。
爺爺還在世時,曾經教沈安打過獵槍,他知道后坐力很強,要用肩膀頂着槍托。
也不知道是沈公公身子骨太過虛弱,還是這火繩槍后坐力太大,即使用肩膀頂着,全身繃緊,他依然被槍的后坐力震倒在地。
坐在地上,沈安肩膀發麻,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空氣中聞到一股熟悉的火藥味。
有些人很不喜歡這味道,可不知為何,沈安從小就很痴迷燃燒過後的火藥味。
坐在地上抬頭望去,火藥燃燒過後的煙團在空中隨風飄散,三丈外的地上躺着一個蒙面人。
竟然打中了?
火繩槍巨大的轟鳴聲,嚇得所有人停下打鬥,不少人被嚇得奪路而逃。
“殺!”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守衛統領揮舞着腰刀,急速沖了過來。
眼看官兵殺到了,一群亡命之徒開始四下逃散。
原本處於弱勢一方的沈安,瞬間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