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別擔心
柳卉哭累了，柳爸柳媽還有江圖南也折騰累了，小小的房間四個人都被折磨的癱倒在地。
江圖南扶着柳卉重新躺進了被窩，哭腫了的雙眼讓柳卉看起來像是在閉着眼睛，沒有什麼事情的樣子。
“先睡一會兒好嗎？”
江圖南擦乾了柳卉臉上的淚痕，輕聲說，“不吵你。”
柳卉沒有回答，但是手已經抓住了自己的被子頂端，像是同意了江圖南的提議，也想攥着一點東西來保證自己的安全感。
“先出去吧，叔叔阿姨，”江圖南看着柳卉是真的放鬆下來了，便過去了柳爸柳媽那裏，攙扶着兩個人一起出了客廳，還把柳卉的卧室門給稍微帶上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柳媽想着剛剛柳卉抗拒和她接觸的樣子就捶胸頓足，一直罵著自己，說自己沒有照顧好女人。
柳爸的眼神也讓人心酸的很。
江圖南看着兩人都像是喪失了鬥志，那點恨意被動地消散了。
“好好吃藥，多關注一下情緒，定期去醫院進行心理診療，會好的。”江圖南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剛剛柳卉的拒絕估計給他們的衝擊力很大，他只能撿一點能聽的說，“我也會陪着她。”
“去的是哪個醫院啊？靠譜嗎？我們能做什麼……”
柳爸柳媽同時問出了這幾個問題，江圖南也細心地在客廳里把所有他之前收集好的資料都給了兩個人。
他不好多留在柳卉家，說完所有事情也都下午了，柳爸柳媽也累了，江圖南就先告辭回了家。
回到家的時候，果不其然，他媽媽也坐在客廳里，桌上什麼都沒有擺，只擺了一個早就空了的杯子，裏面連個水滴都沒有。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坐在這裏多久了。
今天是周末，本來妹妹江清婷也該在家裏的，可是她又不見了，估計又被江媽給託付給姐姐了。
江圖南給自己的媽媽倒了杯水，“媽，喝點吧。”
“她們家怎麼樣了？柳卉還好吧？”
“還好，沒事。”江圖南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被柳卉那樣抱住，衣服皺的很，但是他沒注意到的是，柳卉之前因為情緒激動，一直掙扎着要躲開人的時候，江圖南為了控制住她，頸脖那裏被抓傷了好幾道口子，江圖南也是偏白的膚色，所以那些小傷口都很明顯，只是他的心思一直放在柳卉身上，所以完全沒感覺到疼痛，而柳爸柳媽更是滿腦子都是抑鬱症和柳卉打轉轉，更加沒發現這些細節了。
江媽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傷口雖然不大，但是腦子裏一想就能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而那個場面又有多鬧騰。
“還是，想要堅持嗎？”江媽喝了一口江圖南倒的水，“她爸爸媽媽什麼態度？”
“難受。”
江媽知道會是這樣的，就像她只想考慮自己兒子的未來，柳卉的爸媽肯定也是這樣。
江圖南還這麼年輕……
“媽，我就想要和她一起，您真的別……”
“我不會阻止什麼，我不會的。”江媽想着，初中那一次就夠了，這麼多年的感情，以她對自己兒子的了解，他是真的特別特別上心，而且她本來就有一個失敗的婚姻，給孩子帶來了傷害，她還要這樣硬生生拆散他們嗎？
江媽慢慢在心裏勸誡着自己，但是那些噴涌而出的擔心還是止不住。
她看了好幾眼江圖南，糾結再三，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但是孩子，我知道你愛他，她也愛你，可你也要做好準備。”
“先不說愛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雖然殘酷，但是現實中因為愛情結婚，在一起，過一輩子的還是少。”
“有時候不是愛就能一直在一起的。”
“你要永遠做好最壞的打算，就算到了最後，你真的真的撐不住了，或者是柳卉那孩子真的真的撐不住了，也不要太過傷害自己好嗎？”
江圖南想說不會的，他想解釋，想解釋很多，但是看到了自己媽媽的眼神之後，就放棄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好，”江媽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江圖南的肩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要繼續上班了吧？吃得消嗎？”
“吃得消，沒事的。”
江圖南也確實是累了，身體累，心也累，可他依舊給柳卉發著信息。
他也會拍照了，也會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就像曾經柳卉一直努力主動靠近他一樣。
希望柳卉醒了看到這些信息能夠開心一點，也不用擔心離自己越來越遠。
柳爸本來想要過來一天，然後就回去的，他之前以為事情沒有這麼嚴重，但現在他不覺得了，這件事已經嚴重到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了。
他們兩個人坐在客廳好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都在沉思，沉默。
直到天色都晚了，柳媽發現她還沒做飯，怕柳卉等會醒過來，柳媽趕緊想要臨時做點飯菜。
“別做了，點個飯店的外賣，點點柳卉喜歡吃的，我等會拿錢給你。”
說完，柳爸就拿着手機拿着煙盒去外面打電話了。
柳媽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看到柳爸毫不留戀出門的背影，默默住了嘴，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看外賣。
她沒注意到，柳爸出門也沒有注意到，柳卉起來了。
柳卉打開了自己卧室的房門，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安靜地看着他們。
看到柳爸出門的時候，柳卉心裏就有數了，覺得他大概是打電話給那個女人說明情況。
自從病了之後，柳卉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或者可以說是藥物的副作用，她覺得她聽別人說話聽的更清楚了，一些特別細微的聲音都能清楚地入了她的耳朵，但是同時，她也會聽到一些明明不存在的聲音。
幻聽，總是聽到有東西在敲，或者是震動聲，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
每次因為聽到這些聲音而生氣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點的時候，那些聲音就消失了。
以前柳卉還覺得只是巧合，越來越多次之後她就知道了，大概是自己有了幻聽。
說不好是不好，說好也是好。
起碼這種場合挺好的。
柳卉醒過來的剛開始是懵的，她害怕地發現天黑了，而她也不確定自己記憶里的畫面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直到她聽見自己手機響，打開了手機那些信息才發現，不是夢，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點都瞞不住了，所有的醜陋都被扒開了，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就是一個瘋子。
柳卉是個瘋子。
誰都知道了。
不過還好，柳卉摸着自己的心臟處，感覺沒有那麼痛苦難受恐慌，比起這幾天的情緒波動來說，現在她堪稱平靜。
平靜的不得了。
“嗯，我晚點回去，看到時候再說，嗯嗯，是，對，不用……這……我處理……好。”
柳卉聽完了柳爸打完電話才出了聲，柳媽馬上被嚇了一大跳，手機都掉在地上了，她下意識走了過去，“醒了？”
“嗯。”
“餓了嗎？媽媽要點外賣了，你想吃什麼？吃哪家？就吃你平時最愛的那家還是要換一下？”
“隨便。”
“醒了啊？”
柳爸一推開門就看到柳卉站在那裏和柳媽說話，激動了一下，但是也只能幹巴巴地問一句，醒了沒醒。
“嗯。”
“要吃什麼嗎？想吃什麼都行。”
“隨便。”
回答的一模一樣，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卉的問題，畢竟柳爸柳媽問的也都差不多。
一家三口有些沉默，有些尷尬。
柳爸柳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害怕多說了會不會戳到柳卉的痛處，所以顯得小心翼翼，自然就拘謹。
再加上之前兩個人都想靠近柳卉，想抱抱她，都被她給拒絕了，還拒絕的十分決絕，撕心裂肺。
而柳卉這樣的情況更是沒辦法了，本來睡完覺，發泄了情緒之後，她就一直處於無欲無求什麼都不想要，什麼都不想做的狀態。
再加上她又聽到了柳爸的電話，又看到了柳爸柳媽兩個人這麼尷尬的相處方式。
她只覺得煩躁，所以更加不想動了。
柳爸柳媽看柳卉是真的不想選自己要吃什麼，就自主做了決定，點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柳卉愛吃的。
可惜吃飯的時候無論柳爸柳媽想要說什麼，都說不出來，難得說幾句話，柳卉也不接話，只是一個勁吃。
吃也就算了，可是柳卉根本沒有多吃，就幾筷子就算完了。
柳爸柳媽這才發現，每次他們在一起吃飯，都是柳卉說個不停，柳卉不說話，也不接話，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吃完飯之後，柳爸柳媽本來想硬着頭皮和柳卉聊聊的，可是柳卉一直面無表情，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一樣，反應也特別的慢。
兩個人私下裏說了幾句話，想想還是不提了，怕柳卉又難受。
深夜，不，是凌晨兩點了，柳爸柳媽已經困得不行了，可是柳卉大概是這幾天睡的太久，所以一直不肯回房間。
兩個人也不想趕她，所以一直陪着，直到現在，實在是撐不住了。
“卉卉啊，不睡嗎？這麼晚了。”
柳卉沒給反應，半分鐘之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你們睡吧。”柳卉看着發著光的電視屏幕，說，“不用陪我，我很正常，沒有事。”
這話在這樣的時間點，用這樣的表情和語氣說出來，實在是讓人覺得駭人。
彷彿是恐怖片。
“回去吧。”
柳爸柳媽這才離開，他們之前就說好了，不要刺激柳卉，晚上睡覺的時候，柳媽睡床上，柳爸睡地板就好，在地上鋪一層厚一點的墊子。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柳卉聽到了他們說話。
不過無所謂了。
柳卉看着兩個人進了房間，然後又轉頭對着屏幕發起了呆。
以前她最害怕黑，也最害怕安靜，不可能半夜凌晨還一個人坐在這裏看電視的，但是現在她什麼都不怕了。
人只要開始對所有事情都無所謂，包括生死，那就什麼都不怕了。
柳卉又在客廳里坐了兩個小時，便回去了，但是她也只是躺在床上發獃，然後看着江圖南給她發的信息，反反覆復地看。
早上起來的時候，柳爸柳媽發現柳卉不在家裏，差點被嚇瘋，剛想報警，柳卉就回來了，手裏還拿着早飯，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
“洗漱一下，吃飯吧。”
昨晚柳卉一夜沒睡，想了想她今天早上要說什麼，她知道自己爸媽說不出口，習慣了。
他們不敢問，會規避，所以就讓她直接挑明了說。
柳卉感覺到了兩個人吃早飯時候的不自在，但是她沒空管也不想管，只想直接把事情解決了，就這樣吧。
她也不想看着這兩個人待在一起，只要待在一起她就想起了逢場作戲四個字，諷刺極了。
“我生病了。”
柳卉等着兩人吃完了，擦完了嘴，洗完了手，慢慢悠悠說了一句。
柳爸柳媽馬上正襟危坐了起來，甚至還想發表點意見，但是柳卉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沒什麼，你們不用多問，也不用關心我說沒事的，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
“你們更不用擔心，”柳卉把自己的病歷給兩個人看，雖然他們早就看過了，可她還是要肯定一下，“我是中度抑鬱，但是還好，我不會真的去自殺，不會死，我不會。”
“雖然我要承認，我確實是有死的想法，因為我覺得活着沒意思，生活沒意思，人沒意思，遇到的所有事情也都沒意思，但是我會活着。”
“我必須活着，因為我有我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我能保證我一定平安，但是身上的傷痕我不能保證，我知道你們會覺得自殘很傻，但是我傷害自己換來身體的疼痛，心理就會好很多，這是在救我自己，而不是傷害自己，雖然你們不一定能理解，但是就是這樣。”
“好好過你們的生活，真的沒事，我只是病了，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好好愛自己，慢慢就會好的。”
“很正常，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