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伴雨入眠

墨語的母親是蓬萊聖女，因此蓬萊這邊的話語權也相當重要。

尤其是婚約這種頭等大事，蓬萊派是一定要干預的。

蓬萊可以容忍墨語去競選律正的王，但是代價就是墨語的子女一定要回蓬萊繼承聖人或聖女的位置。倘若蓬萊也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那麼墨語也要回來成為新任的聖女。

這也是為什麼樂正權一直在徵求青玄真人的承諾的原因，因為蓬萊和墨語的關係並非只是簡單的師門與弟子的關係，墨語身體內流淌的血液傳承着蓬萊數千年未曾劣化的聖者血脈。

“青玄真人在什麼地方？”樂正權開口問道，“還有多少人留在玄門山？”

“他回去了。”公孫長樂回答，“接下來我們要去參加主辦方舉辦的傳承儀式，所以包括我們八強在內的九個人全都留在了玄門山。”

不管經過多久，樂正權都仍然覺得八強賽有九個人這件事就離譜。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慢慢坐起身，正準備試着下床，卻不小心一手撐空，栽倒在墨語的面前。

墨語陷入深度沉睡，完全感覺不到樂正權的存在。只是兩人面對着面，一呼一吸之間，樂正權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幽香，如花卉吸引蝴蝶一般牽引着樂正權。

霎時間，樂正權險些失去抵抗力。

看到樂正權跌倒，公孫長樂也立刻受到驚嚇，他匆忙抓住樂正權的胳膊，將其扶正。

只是他在扶起樂正權的時候手臂軟弱無力，表現得完全不像是一個術士，倒像是一個凡人。

“你的功力怎麼沒了？”樂正權驚訝地問道。

“啊。”公孫長樂微笑中略帶一些苦澀，但隨後他將這股苦澀抹掉潛藏在心底，回答道，“我把功力散掉了。”

樂正權一怔，旋即明白了對方的決意。

如果沒有兩儀體質，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術士，如果把功力散掉，那麼他可能會重回巔峰——但也有可能萬劫不復，變成一個比普通術士還要弱的最底層術士。

術士的世界沒有法律，一切規則和秩序都建立在強權之上，沒有實力，就意味着什麼都沒有。

有潛力的術士能夠獲得一切資源的傾注，曾經的公孫長樂身負兩儀體質，修鍊速度是其他同齡人的一半，但在得到龍虎山的鼎力相助之後，他的修為仍然能夠絲毫不輸同齡人。

但是現在，被證實如此容易被破的兩儀體質還能得到龍虎山的青睞嗎？他的師父還能力排眾議，讓龍虎山把寶押在他身上嗎？

樂正權不得而知。

“是嗎，有魄力。”他不好說什麼，只能客套地恭維一句。

“我師父也沒有異議，他期待着我重回巔峰。”公孫長樂抬起頭，目光看向遠方。關於這件事他已經徹夜痛哭過好多次了，但是每當他再度提及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淚花在眼眶裏打轉。

他只能側過頭，不讓樂正權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你師父是個好師父。”樂正權說道。

“是啊，能有這樣的師父是我一生的榮幸。”

不是所有的術士師父，都會像樂正律己對樂正權那樣無微不至。樂正律己是樂正權的父親，他之所以會這麼對樂正權，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樂正權是他的親生兒子。

換一個角度來看，樂正律己對待自己的其他弟子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一二，沒有天賦的弟子沒有培養的價值，對弱者傾注太多的心血，就只是在自取滅亡。

因為術士之間是沒有法律的，看上去高高在上的術士相互之間的關係竟然如野獸一般弱肉強食，當真是諷刺。

旋即便是良久的沉默。

樂正權見到對方不說話，自己也立刻開始修鍊起來。看到樂正權這般刻苦，公孫長樂也不禁在內心中暗暗長嘆。

所有人都只當他是個天才，而忽視了他除了天才之外的一切要素。

自在妙法靈境固然是樂正權天生的天賦，但樂正權在戰鬥中做出的決策以及臨場應變，卻全都不可能只由天賦二字概括。

樂正權在為了奪冠，在私下用的功比其他選手只多不少，主要表現就是在比賽中，亮過底牌絕招的人在樂正權面前走不過數招，而從未亮過底牌的人在樂正權面前往往能先討到好處。

這必然是樂正權在賽后刻苦努力的結果。

還有之前他為自己復仇的那一戰，聽說為了那場戰鬥，樂正權好幾天都足不出戶，只是為了能夠將他與明謹謙的術法招式融為一體，為兩個人堂堂正正地報仇。

公孫長樂只覺得有一些悲涼，他看着樂正權像看着太陽。

光芒太盛，太過耀眼。

只是大家都是術士，憑什麼你是太陽，我卻偏偏是螢火？

公孫長樂想不通，大概每個認識樂正權的術士都想不通。

可能術士本身，就是原罪吧。

等到樂正權修鍊結束后，公孫長樂給樂正權遞送去一粒蓬萊仙藥。

服下這枚仙藥之後樂正權的養傷就正式結束了。他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在他身上持續了整整一周的疼痛也漸漸消失了。

樂正權都快要習慣這種疼痛了，突然間消失，他還覺得有一些不適應。不過這種時時刻刻壓在身上的疼痛並不怎麼好受，突然間沒了，他的不適應很快就被說不出的舒爽所取代。

公孫長樂隨便交代了一下後續的集合時間，便離開了病房。

對於任何一個仙山術士來說，到了玄門山不大肆消費簡直就是在浪費銀兩的價值。尤其是公孫長樂現在功力盡失，如果再不消費一下提升自己的修為，他可能就真的趕不上大部隊了。

送走了公孫長樂，樂正權轉過頭看向了仍舊趴在床頭的墨語，他輕嘆一口氣，旋即將墨語抱上病床，並準備坐在床頭等待墨語醒來。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卻見墨語忽然間抓住樂正權的手。

“是醒來了嗎？還是之前在裝睡？”樂正權問道。

墨語沒有說話，她輕輕將右手纏繞在樂正權的手心上，小拇指勾起樂正權的小指。

指尖傳來了陣陣麻酥酥的感覺，墨語體內和樂正權誓約的神力漸漸傳來。

“不要走。”墨語呢喃着，但是她仍舊雙目緊閉，完全不像是醒來了的樣子。

只像是做了什麼噩夢，本能地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了反應。

大概是她體內的神力在運作，驚醒了她淺層次的意識吧？

“我不走。”樂正權回答完，坐在了她身邊。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之後，墨語這才再度陷入深度睡眠，只是她的手仍舊沒有鬆開的意思。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在點滴雨聲中，墨語睡得很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