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醉的探戈
“張蘭，我今天下班單位搞團建，不回去吃飯了。你和孩子吃吧。”王鵬的聲音很有特點，渾厚沙啞。
張蘭有點失望，本想一家人晚上一起出去吃飯慶祝的。
“好了，我知道了。”
畢竟多年的夫妻，王鵬立刻意識到妻子的情緒不高。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人在江湖，多的是身不由己。
王鵬從事的技術工作，成天跟試驗數據打交道。人好話不多，群眾基礎好，但給領導的印象就沒有那麼突出了。
“你和孩子要不就點個披薩慶祝一下，點點愛吃。我爭取早點回來。”
掛掉電話，張蘭注意到今天公司的氣氛真是不對，已經超過下班時間五分鐘了，可是大家都靜靜的坐着，沒有一個人離開位子。
她可坐不住了，孩子還在家餓着肚子等呢。
她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關掉了電腦。
還是沒人起身，張蘭想不了那麼多，背包，下樓。
回家，女兒正坐在沙發上看美劇。
兩歲背詩、四歲認字、五歲學琴，六歲上學之後，王宇鯤的考試成績就沒出過年級前三名。
“一切盡在掌握！”聽到好消息的女兒倒是很平靜，她拿起桌上的薯片咬了一口：“媽媽，快化您的喜悅為動力，給您可愛的寶寶做飯去吧。總吃這些垃圾食品會發胖的。”
“好，飯很快就好，明知道是垃圾食品，你不會少吃點。真是的。”張蘭慈愛的嘮叨着，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冰箱裏面靜靜躺着兩個土豆、半盒豆角、一塊豆腐乾，冷凍室還有上周三燒的半碗紅燒肉。
張蘭平日裏沒時間買菜，一般一周開車去離家3公裡外的超市採購一次，所以到了周五存貨就不剩多少了。她想了想，乾脆來個燴菜好了，把所有的食材直接下鍋爆炒，在加水燉煮，不到10分鐘，鍋里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熱氣，香味充滿了廚房。半小時米飯和熱氣騰騰的燴菜就端上了餐桌。
“點點，吃飯了！”
“是什麼飯啊？這麼香！”可等她一看這一大盆燴菜的品相，就皺起了眉頭：“媽，您這廚藝香和味道都無可挑剔，怎麼這個“色”就總是把握不好呢？”
張蘭好脾氣的笑笑，“這不是時間緊、任務也重，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明天，媽媽給你做西餐哈。”
“您哪，西餐更講究排盤了，您那牛排，兩大塊給我擺盤子裏，是要嚇死誰？”她一邊說，一邊把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
“行了，能吃飽就行了。你那麼講究，你就應該注意你的吃相和言談舉止，文文雅雅才對。誰家女孩像你，說話粗聲大氣，直來直去。”說完，她又慈愛的夾了一塊肉放進女兒碗裏。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點點進屋看書去了，張蘭又拖了一遍地，給窗檯的花澆了水，把傢具擦洗了一遍。
完事順手發了條微信給王鵬：“忙完了嗎？”
二十分鐘過去，手機靜悄悄的。她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走進衛生間洗幾件隨手換下的內衣。
鏡子裏是一張略顯疲憊的臉，皮膚泛黃，由於睡眠不足和眼部乾燥的原因，眼睛凹陷下去，在雙眼皮上面多了一道凹陷的深紋。
她把身子向前探探，臉幾乎貼在鏡子上。
當年，她的皮膚那可是白裏透紅的好膚色，算了，女兒都這麼大了，提什麼當年。
張蘭對自己眼下的生活滿意度挺高。房子買的早，貸款前年還完了。孩子學習好，又懂事。
快速洗完衣服，張蘭開始洗漱。她的化妝枱很乾凈，一瓶洗面奶，一瓶護膚霜。
劉爽有次跟她閑聊，說自己每天晚上都要認真執行一邊護膚程序，洗過澡還要仔細塗抹身體乳。
張蘭心想：我有那時間，不如早點躺到床上，多睡幾分鐘不比什麼強。
王鵬回了電話：“怎麼了？”他吐字含混：“你和孩子先睡吧，今天團建公司大領導都來了，才剛剛陪着吃完飯。大傢伙情緒都很高，這會找地方唱歌醒酒去。估計回去的晚。”
“哦，你沒喝多吧？”
“沒事....那邊催我呢，...”
“你可別開車了.......”
等王鵬到家的時候，已經喝的五迷三道了。
“張蘭，你過來”他把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沙發上，人都站不穩了，卻比平時豪氣了許多。
張蘭應聲過去，他手裏正拿着個什麼東西在晃。
“給你！老婆，拿去花。你不是要去旅遊嗎，去吧。哈哈，你老公有錢！”
張蘭仔細一看，他拿着一張超市的會員卡，頓時覺得好笑，就想逗逗他。
“你這卡密碼多少？
“密碼？你傻呀，你生日呀！”
張蘭笑笑，“我生日是什麼時候？”
王鵬突然握住她的手，用通紅的眼睛努力聚焦看着她：“7月14，我記得清楚，…，你20歲生日我求婚………”
他突然哽咽起來：“我說，要好好照顧你的………，讓你過好日子………，可……………。”
“真是喝多了。”
當年，張蘭母親不同意兩人結婚，嫌王鵬不是本地人，父母年紀也大，怕女兒吃苦。
可是，什麼都擋不住心甘情願。張蘭結婚十幾年，母親預言的苦，她一個沒落的吃了個遍。現在才總算苦盡甘來。
張蘭看王鵬折騰半天，總算安靜下來，就到廚房煮醒酒湯。
外面的動靜實在太大，驚動了女兒。她看到爸爸醉的直接睡在沙發上，頓時生出惡作劇的念頭，她用皮筋給老爹扎了個小辮，還用口紅給他塗了個大嘴。
“你這孩子太淘氣了！”張蘭看到老公的滑稽樣子差點笑噴。
這是一家三口在一起的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張蘭當時也不覺得什麼特別，後來她才明白了一個道理：人與人之間，距離產生的不一定是美，可能還有誤解、嫌隙、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