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寧靜

在皇權的高壓之下，這些大臣們倒是辦事十分利索，原本還混亂不堪的京城不出一日就重新恢復了秩序，原本來勢洶洶的瘟疫也在渝城那邊傳回來的對症藥方下偃旗息鼓起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唯獨針對柳花溟的流言經久不散，愈傳愈烈，簡直鬧到人盡皆知而且人人深信不疑的地步。

甚至有些膽子大的百姓還去官府狀告柳花溟，要求給個交代，最好能把柳花溟這個罪魁禍首處以火刑，自古以來，人們對於被視作異端的同類都是用一把大火焚去那個異類存在的所有痕迹。

聽起來似乎很好笑，卻真切反映了如今整個京城的百姓對於柳花溟的仇視到了什麼地步，也幸虧柳花溟如今不在京城，否則只怕一出門就會被那些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的百姓團團圍住，扔爛葉子臭雞蛋之類的東西。

百姓似乎一直是很奇怪的群體，他們可以對皇權敬若神明，褻瀆的想法都不敢出現在腦子裏，他們也可以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就對某個達官貴人視同殺父仇人，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對方，表現出一種無知的無畏來。

其實也不怪他們忽然就聽信了那些子虛烏有的“災星論”，之前種種災星預兆不過是些小事，根本無傷大雅，就連渝城瘟疫這樣的大事也距離京城太過遙遠，似乎絕對不會和他們粘上關係，他們自然調侃幾句就罷了。

如今瘟疫突然降臨，在這樣的災難面前，他們無力抵抗，只能被捲入洪流，絕望地看着自己越飄越遠。而這時候，面對“無妄之災”帶來的種種痛楚，他們需要一個情感的宣洩點，通過這種情感的宣洩來使自己獲得力量。

很不巧，柳花溟成了這個宣洩點。

於是根本就沒有人去細想這傳言中有多少不符合邏輯的地方，只一心迎合自己的需求。

就在整個京城的輿論陷入沸騰，皇帝雖然有心強力鎮壓，卻對於幾乎所有人都在口口相傳的局面無從下手的時候，慕容玄毅和柳花溟結束了渝城的賑災，準備回京。

每一個仇視柳花溟的百姓都得到了消息，彷彿枕戈待旦的士兵一樣，只等着柳花溟進城就給她“致命一擊”，懲惡揚善。

但是不知何時，突然有消息在曾經感染瘟疫的受害者之間流傳開來：柳花溟不是什麼災星，而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派來拯救他們的仙人。

這消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柳花溟在渝城的所作所為，甚至不斷有人站出來佐證消息的真實性，還拿出自己留在渝城的親人寫的書信作證。因此這條消息很快就就被他們接受，再不斷向外傳播。

因為他們是瘟疫的受害者，自然說出的話可信度更高，幾乎一夜之間，京城的風向陡然轉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甚至因為先前他們對於柳花溟或多或少有些咒罵的行為，讓他們多少都有些愧疚心理，如今誇讚起柳花溟來就格外賣力。

等到慕容玄毅和柳花溟返回京城的那日，京城幾乎所有百姓都自發地站在道路兩旁迎接他們，萬人空巷、夾道歡迎的景象跟他們離開渝城時的景象一般無二。

而百姓的歡呼聲在看到柳花溟仍舊蒼白如紙的臉時更是達到了一個高度，看到“重病在身”的太子妃，每個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了羞愧和無地自容的情緒。

至此，柳花溟是一國災星的流言已經完全不攻自破了，而且由於這個流言起到了欲揚先抑的效果，柳花溟在民間的聲望也達到了一個巔峰，想必日後有人再想散佈不利於柳花溟的謠言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而取代柳花溟的太子妃之位，目前看來也就是痴心妄想了。

而這場鬧劇的主謀——六公主似乎也安分下來，既不和湯庶妃一起喝茶聊天，也不怎麼離開自己的院子。

湯庶妃知道這次沒能扳倒柳花溟反而惹了一身腥后，巴不得閉門不出，誰也不見呢。如今不用去見把自己當槍使的六公主，正合了湯庶妃的心意。而且湯庶妃做賊心虛，生怕自己蹦躂得太歡礙着了太子妃的眼，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被人查出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在湯庶妃和六公主的齊齊退讓下，慕容玄毅去望月閣的頻率也增加了不少。

望月閣

慕容玄毅環抱住柳花溟纖細的腰身，把頭搭在柳花溟的肩膀上，語氣輕柔地說：“溟兒，此番渝城之行，多虧了你。”

柳花溟把手落在慕容玄毅環抱自己的手上，輕笑道：“你我本就是夫妻一體，何必論功勞大小？”

慕容玄毅堅持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溟兒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還不允許我誇讚兩句嗎？”

柳花溟側過臉看他：“那我這次要是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還要拖累你在繁忙的公務外照顧我，你難不成還要斥責於我嗎？”

慕容玄毅立刻道：“當然不會！溟兒願意陪我去就夠我開心的了，我怎麼會責怪溟兒？”

柳花溟笑容加深：“既然沒有斥責，又哪裏需要誇獎呢？”

慕容玄毅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這也不奇怪，畢竟在他心裏，柳花溟做什麼都是好的，什麼都不做也已經足夠，因此倒是沒想過什麼“賞罰分明”“有賞必有罰”之類的道理，一時間竟然沒想到什麼辯駁之詞，只堅持道：“那不一樣。”

柳花溟見慕容玄毅滿臉認真的神色，“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好啦，你想誇我就誇吧，我聽着呢。”說著還往慕容玄毅那邊湊了湊了耳朵。

慕容玄毅看着湊到眼前瑩白可愛的耳朵，想也不想就親了上去，嚇得柳花溟渾身一抖，兩隻耳朵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粉紅色。

柳花溟耳朵最為敏感，不過也沒幾個人知道，畢竟平素也沒人敢湊到她耳邊說話，可慕容玄毅身為她的夫君自然是十分清楚。因此慕容玄毅這一親，柳花溟本能地身子一軟，慕容玄毅便正好撈進自己懷裏不鬆開了。

望月閣內春色無邊，望月閣外的下人們也聞風而動，原來日日盼着太子妃病重不治好讓自己主子上位的下人們立刻改變態度，討好不到太子妃本人面前，就一股腦兒地討好望月閣的下人，就連望月閣洒掃庭除的粗使婆子都有人上趕着獻殷勤，可把大半輩子沒被人奉承過的婆子嚇得不輕，不過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整個太子府似乎都沉浸在瘟疫過後的祥和平靜中，而唯有夜色中悄悄離開六公主院子的信鴿在暗示着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