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只剩餘雪白的灰
兩人的拳頭在一點點靠近對手的臉，這一刻彷彿時間停滯，李謹侍能看清洛手臂上的汗水和每一處傷疤。
場地外的人也紛紛凝視着擂台，等待命運拉開最後的帷幕。
隼之團章迦、牛鑫，以及當助手的楚玉，早已在擂台的兩步外攥緊拳頭，眉頭皺作一團。觀眾席的阮天騏、白起、謝淵、劉羽曦、白牧以及後排的查爾斯教練，則不知不覺間站了起來，手指死死抓着前面的椅子的靠背，手指像要陷入塑料中。
就連跟李謹侍算不上熟悉的泰拳手沙加特、教練羅唐，以及跟他有些過節的安德魯·亞瑟、那須川武之，也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他們凝視擂台的神情，像站上擂台的是自己，眼珠已快奪框而出。
設備控制間裏，也有一個李謹侍熟悉的人在看着比賽，他是留着一頭狼毫，性格怪異，一向我行我素的凌傑。之前那首《MegaloBox》便是他放的，一向嬉皮笑臉的他，此時神情也變得嚴肅，正通過屏幕看着最後一刻。
而新海市之外，還有更多的眼睛。
蘇墨在自己的房間中，和管家傑諾一道盯着曲面屏；代汐澤坐在教堂的長椅上，和張易神父一道凝視着平板電腦；鍾離信玄、孫瑋以及全跆拳道社的人，則目不轉睛地聚在社團的筆記本電腦前。
此外，樹德牧野社的史林，曾經的惡霸趙斌，野狗王允，准職業拳手仇宇，以及被關入少管所的劉洋，也都在各自的地方通過網絡觀看着這場比賽。就連剛打完比賽的傅心一和他的經紀人丁軒霆，也在異國他鄉等待比賽結果。
這場比賽，早已不只是李謹侍和本沙明·洛兩人的決戰。
“哼，愚蠢的凡人。”
刑天的話音剛落，兩人的拳頭幾乎在同時打中對手的身體。李謹侍以為會在這一刻倒下，卻發現洛的拳頭距離他的心口，還有半厘米的距離，而他的拳頭先一步打中了洛。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一臂之外的洛，見洛也用同樣驚愕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很快，洛的眼眸失去了神采，他慢慢滑向地面，而裁判開始讀秒。
只是這一次，直到讀秒結束，他也沒有再起來。
……
……
李謹侍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只跟刑天匆匆打過招呼，便離開了賽場。他在幾分鐘前得知，張嘉爾的那班航班延遲起飛，隨即打了輛車趕往機場，就算只有1%的機會，他也想最後跟張嘉爾見一面。
他趕到機場匆匆下了車，卻見一個熟悉的人站在候機大廳門外——楚人傑。
李謹侍一眼認出了他，但這個時候不想跟他起衝突，便從他身側擦過。然而楚人傑卻伸出一隻手，一把將李謹侍抓住。
“哼，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放開我！”
李謹侍努力掙脫楚人傑的束縛，卻感覺他的手像鉗子，自己的努力都徒勞無功。
“你找大小姐？幾分鐘前，我已經收到了她登機的消息。”
“登……登機了？”楚人傑的話讓李謹侍一怔，但他還是不太相信這個男人，繼續嘗試掙脫，“鬼才信的你話！？”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大小姐讓我把這個給你。”
楚人傑鬆開了李謹侍的手，把一個字條塞入他手中，之後輕蔑地看他一眼。
“我沒看，不知道寫的什麼。不過，就憑現在的你，根本配不上大小姐。”
李謹侍沒有理會楚人傑，用顫抖的手指撥開了字條，見上面寫着：“這是我去美國之後的聯繫方式XXXXX，我們約定好了，我會在那邊等你。”
看完這簡單的幾句，李謹侍感覺內心有東西在翻滾，他又想到了那一晚的擁抱，還能回憶起張嘉爾的體溫。突然，手機傳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他連忙打開屏幕看眼。
他原本以為是張嘉爾發來的消息，卻見發件人是史林，那人在向自己道歉，沒能來新海看自己比賽。
李謹侍關上手機，突然感覺心裏少了一塊，難以描述那種強烈的失落感。他聽到耳邊傳來嗡名聲，慢慢抬起頭，見一架飛機從天幕掠過。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張嘉爾的那班，只是獃獃凝視着天幕，直到那架飛機徹底消失在雲海間……
……
……
一周后，李謹侍迎來了自己的最後一場比賽，對手是泰拳手沙加特。
在出場音樂的陪伴下，他站上熟悉的擂台，卻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他看向擂台對角時，發現沙加特也在注視他，那個瘦弱的少年看起來有些緊張，比賽還沒開始便在顫抖。
上場對陣本沙明·洛后，因為傷勢太重，他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就算到現在，他走路都會感覺到疼痛，用體無完膚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原本承辦方嚴禁他繼續參賽，但在他和隼之團的堅持下，最終還是被迫同意了。只是了保護他，他們提出了一個要求，只要倒地一次就必須棄權。
李謹侍也不是自虐狂，他也想過放棄比賽這種事。只是那場艱難的勝利后，他讓洛改變了離開格鬥圈的想法，洛決定留下來，在未來的比賽重新將他擊敗，然後站上世界巔峰，最終用這種方式讓更多人聽到自己的聲音。
“將生命燃燒殆盡，只剩餘雪白的灰，我終於開始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連自己的夢想都無法捍衛的人，沒有資格談論改變世界。”
那天臨別時，洛微笑着這樣說道。那是信任的微笑，決戰的那一刻，他讓洛看到了自己的堅持。而現在，為了那個微笑，他下定決心，就算身體也不堪重負也要打完這一場，給這個夏天劃上完美的句號。
“當！”
很快，比賽開始的鐘聲響起，李謹侍從角落裏沖向擂台中央，沖向他的最後一個對手。整整三個回合，他跟沙加特都幾乎在不間斷的攻擊，完全忘記了身上的傷。
十分鐘后，洛和李謹侍站到擂台中央，等待場下的裁判報出兩人的點數。最終，沙加特以微弱的優勢領先，得到這次全國高中生自由搏擊大賽的冠軍。
賽后，在媒體採訪時，沙加特一直強調，“因為李謹侍重傷未愈，我才有機會贏的”。
但在李謹侍接受採訪時，他自己卻只是淡淡道：“贏了就是贏了，沙加特是靠自己的實力拿到的冠軍。不過，明年夏天做好準備，我會從你的手裏再把冠軍奪回來。”
眾人訂了傍晚飛往府南的飛機，在候機大廳，李謹侍看到屏幕中在播放一部老電影——百萬寶貝。
“你喜歡這部電影？”
刑天順着李謹侍的方向看了眼屏幕，漫不經心道。
“我喜歡那段台詞，‘拳擊是項不自然的運動，因為其中的每樣東西都是逆向的。想拿到金腰帶，你要忍着疼痛往前，而不是像理智的人那樣躲閃。”說到這，李謹侍臉上突然閃過愧疚，之後慢慢扭頭看向刑天，“抱歉，輸掉了這場比賽。哎……全國冠軍競爭太激烈了………世界冠軍應該會更難吧，可能你回天上要等一陣子了。”
李謹侍一怔，有些錯愕的看着李謹侍，似乎從未想過他會說這種話。
“愚蠢……愚蠢凡人，哼，別把自己當天才了，你才打了一年拳就想拿冠軍，做夢吧你。”
刑天故作生氣道。之後，錘了下李謹侍的肩膀。
“啊！疼疼疼……我做下夢有什麼不好，敢做夢的傻子才有未來啊！”說到這，李謹侍突然嚴肅起來，認真地看着刑天，“給我五年時間，我會讓世界都記住我的名字。”
刑天沒有說話，只是平偏頭凝視着李謹侍的眼眸，候機大廳彷彿突然安靜了。許久之後，他笑了。
“整天就知道說大話，你說這些還不如先來點實際的。我想喝可樂了，這場輸掉的比賽值整整三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