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霧中的房屋
城市的夜空中是沒有繁星的，因為燈火足夠明亮，所以星星們沒有落腳的地方。
衛遠夢縮在車子後排的窗邊，斜靠着張望沾滿污點的車窗的外側，平時她也會這樣子張望，而父母在前面說著話，有時平靜的交談，有時卻忽然的吵起來，她不想摻和進去，心裏只希望父母能像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樣，繼續他們的話題。
雖然這座城市也進入了寒冷的季節，但是卻並沒有那麼冷，衛遠夢看着燈光，是那種昏黃色的，也許是它們增添的暖意吧，不過在她看來，冷或不冷沒有任何的意義，她對這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沒有太大感覺了。
衛遠夢沒有如願，她被父親喊了。她其實只不過就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待着，也不是想鬧、想作，靠這個來引起父母的注意，她僅僅是想一個人待着，可是父母的角度總是與她不同，只要她稍微不活躍了些，就會被質問。
她稍微挺了挺身子，抬眸迎上父親從後視鏡里投來的目光，很自然地咧開了嘴角，“我沒事啊，怎麼了？”
“看你這狀態不對啊，又在想什麼了？”父親的目光在前方和後視鏡中來回變換着，嘴邊也掛着一絲說不明的笑意。
“哈哈哈……”衛遠夢盡量笑得很真實，“哪有啊，我就是隨便想想各種事情，你們倆聊唄。”
父親又看了她一眼，笑容似乎顯得比方才詢問時要放鬆了一些，“啊，以為你又不高興了呢。”
衛遠夢還沒來得及接話，母親就接了過去，“哼，她一天，不整出來點什麼事情才不會消停呢。”
聽了這句話，衛遠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是她不出幾秒就調整好了狀態，以更加調皮般的口吻回應道：“我哪有啊……”
父母不再理她了，衛遠夢也終於算是鬆了一口氣，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儘可能像最開始那樣子，既能看到街邊來來往往的繁華，也能看到高樓之上漆黑的夜空。
今天的車輛並不像往常一樣多，也許是長時間以來的習慣，車流量減少，很輕易就感覺出來了，不過今天倒是還有一個不正常的地方。隨着距離家裏越來越近，衛遠夢覺得車窗外的一切開始變得有些朦朧起來了，說是霧的話，有些牽強了，空氣並不是那種濕潤的狀態，反而是給人一種帶有沙粒感的臟髒的感覺，到了家裏的那條街道的時候，就更濃郁了。
衛遠夢看着外面，心中產生了久違的好奇，她想開車窗，但是轉向父母那邊時，又及時收住了，他們今天的狀態還是很好的，她還是靜靜待着比較好，不要因為自己的不小心惹出來什麼多餘的事端。
她靠着車窗，搖了搖頭，嘴角平平地咧開了幾秒，這有什麼值得好奇的呢，說不準是霾罷了……
到家時已經很晚了，衛遠夢在催促聲中儘可能快速地洗漱好，然後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她已經不害怕黑了，從前這應該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了，總是要有一點光亮才能稍微安心些，才能睡着，但究竟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就不害怕了呢？她想不明白，將燈的開關按下，在黑暗中走到了自己的床邊，房間不大，只有兩步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榻榻米上，而榻榻米的另一邊就是落地窗。
衛遠夢習慣性地看了看窗外，小區內安了好多個地燈，若不是街燈亮着，她反倒會覺得這是天空和大地反過來了，星星零散分佈在地面，抬頭卻不見一顆。
拉上窗帘，戴上耳機，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睡了過去……
“哐哐哐——”一陣敲擊的聲音響起，衛遠夢忽然睜開了雙眸，什麼聲音？！她起身想去打開枱燈，可是卻怎麼也摸不到開關。
衛遠夢只好穿上拖鞋打算開屋燈，可她站起來時，身邊略過了一陣涼風，現在的她似乎已經不在自己的屋內了。這種情況從未有過，她抱住了自己的雙臂，眉頭蹙起。現下停留在一個地方也許會有危險，於是她便開始向前走，並低聲問了一句：“有人嗎？”
但是就連一點微弱的迴音都沒有，衛遠夢只得小心翼翼地前進。四周變得沒有那麼黑暗了，可是卻逐漸顯現出那時她在車內看到的景象，只不過這霾的濃度是那個時候的好幾倍。
“有人嗎？”衛遠夢再次問了一聲，依舊沒有任何迴音。
又走了一段距離后，周圍逐漸清晰了些，這時她看到了一所破舊的房子，有的地方水泥小面積脫落，露出了磚塊，木質窗框上刷的漆也已經掉的不成樣子，屋內是黑暗的，按理來說，衛遠夢不會進去，但是那個房子是她出生的地方，雖然破敗的不成樣子，甚至有些恐怖，然而卻又有一絲親切的感覺，在這空曠之地倒也成了一個依靠了。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我在做夢？”衛遠夢小聲嘀咕着，如果是夢的話，這未免太真實了。
她拉開了那扇鐵皮包裹的木門，不出所料的發出“吱嘎”一聲。
打開了屋門之後，屋內似乎也就沒有那麼黑暗了，其中散發出來一股木質傢具發霉的味道，門口的地方還有飄起的灰塵、十分嗆鼻。
按照記憶中的模樣，她向左摸索着前進，這裏類似是客廳的地方，再往裏面，就是她出生的那間屋子了。讓她疑惑的是，這間屋內的牆上掛着一個“安全通道”的牌子，它發出幽幽的綠光，家裏出現了這種標識，雖說有些詭異，卻又很滑稽。
當衛遠夢走近裏面屋子的房門前時，她愣住了，這門，是她宿舍的門……
這又是什麼情況？在昏暗中她摸到了鎖住屋子的鎖，像是有年頭沒被人打開了，摸着上面還掉渣了，也許是上的銹吧。
她抬手摸到門框，從上面取了同樣上銹的鑰匙，在打開門的同時她的心跳聲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吱嘎——”
門開了，屋內就是她住的四人寢的模樣，只不過是那種很多年沒有人住的模樣，每件東西上面似乎都積滿了灰塵。
在她邁步的同時，“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但是斷斷續續的、還很沉悶，有點像八音盒發出來的聲音。她只向前走了兩步，看着上鋪，其他都是疊的整齊的被子，只有她的床鋪上面，被子是展開的，而且還不是鋪平了的那種，被子裏面似乎有什麼……
衛遠夢又向前了一步，這回她看到了被牆擋住、放置枕頭的那一邊，有一個明顯的黑影。
她嚇了一跳，立即向後退去，可只一步就撞在了牆面，再無處可退，床那邊忽然傳來嘶啞的聲音：“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