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往日不可追

謝瓊瓊今天沒吊針，扔起她帶來的飯盒湯碗更加肆無忌憚，一件一件的碎在地上，夾雜着罵罵咧咧聲。

“阮舒——”謝瓊瓊見慣了她隱忍不發，一如往常的挖苦，“果然是流着姓阮的狗男人裏面的血，父女兩一個德行，都這麼會忍？”

阮舒抿唇，一直都覺得她這話沒錯。

“不過你還是沒有阮世文那個本事啊，能忍到當人家的上門女婿，倒插門啊……當年結婚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願意跟我過苦日子，熬了這麼多年他還在逮上位的機會……”

“我爸他得了胃癌。”阮舒輕輕地打斷。

阮世文確實是個極其擅長隱忍情感的男人，又極其知道自己想要些什麼，但不計一切得到太多，也會失去更多。

謝瓊瓊只呆了一秒，嘴裏咬牙切齒地蹦出兩個字：“活該。”

聲音帶着切切恨意，她卻捂住臉，一時不想讓阮舒看到自己的表情。

愛之深恨之切，阮舒從來不會多說謝瓊瓊和阮世文這段上一代的恩怨糾葛，她不是當事人，她不知道自己遭遇母親碰到的一切，會不會如這般失去理智，所以她無法去恨謝瓊瓊這些年的痴狂偏激。

畢竟她自己也不是個好女兒。

她徹底收拾完地板，傅斯微正好提着一份新的飯菜進來。已經是兩個人的默契了，前一份她的飯盒被扔，他就往後再買一份安撫謝瓊瓊的情緒。

這兩天阮舒多數時間留在醫院陪着情緒不穩的謝瓊瓊，入夜時分又會陪着傅斯微逛一逛這座他們曾生活十餘年的小城。

偶爾沿江散步吹風，偶爾滿街尋着舊廣告牌，想試圖喚醒傅斯微往昔的一點片段，很可惜，效果不佳。

阮舒接過傅斯微的飯盒，照例的三菜一湯，不過比她打的飯菜還要清單入口些，她說了聲謝，還想問他吃了沒，傅斯微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走出去接電話，阮舒轉身拆開飯盒，謝瓊瓊接過拆開的筷子，視線卻停留在門外傅斯微閃過去的背影，“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可是他對你很一般。”

“可能你不會相信，他失去記憶了。”阮舒如實坦誠他們的關係，頓了頓，“所以他陪我回蓉城，更多的是希望我幫他想起以前的事兒。”

“以前的事兒……”謝瓊瓊像是聽了個笑話，接着毫不客氣地戳穿女兒的想法，“說起以前，你不是一直喜歡楚繁嗎？他怎麼不陪你回來看我？”

謝瓊瓊她雖然恨阮世文入骨，但對於初中起就一直暗戳戳照顧阮舒的楚繁頗為喜歡。

她當然清楚女兒的心思，知道那份心思在阮世文和楚繁他母親結婚後，藏得徹徹底底。

“我們都長大了，他總不能像以前一樣和我關係好。”阮舒淡淡啟齒。

她清楚自己對楚繁的情感很複雜，曾經不只是單純的喜歡，一種年少的依賴占更大成分，可她終歸不是小女孩。

“男人有哪個是好東西？”謝瓊瓊吃着碗裏的青菜，嗤道，“當初我讀高中時，阮世文就說等我畢業和我在一起，可我沒考上大學，他考了個好大學，後來為了我畢業回這裏工作，一開始確實挺好的……”

“我生了你之後，又碰上他爸重病，家裏經濟很困難，那時他常常兼職好幾份工，後來經濟好點了，他也考上了教師編製，但心裏總歸還是有個理想的，畢竟他好久以前就說想自己創業，想去大城市發展，希望掙大錢養我們母女，給我們一個最好的家。”

每每回憶至此的謝瓊瓊會有片刻的平靜，往事美好，阮舒看到她眼角掛着的一滴淚，喊了喊她，“快吃吧，菜要冷了。”

飯後不久，謝瓊瓊就合眼要休息，阮舒安靜地關好門，傅斯微還倚在對面牆壁打電話，頎長身形，白襯衫西褲，面容清朗，引得過往的護士頻頻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