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趙總請上座
荒原嶺的四月乍暖還寒。
這裏的天空是灰暗的，風帶起沙塵，好似刀割在臉上。
五個枯瘦如柴的男人趴在山坡的下面，不敢露頭。
他們身穿早已經不知道顏色的衣服，破爛的有些讓人不忍直視，甚至有些重要部位都未必能夠完全遮蓋。
他們手中卻都拿着各種武器，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自製的長矛，有破爛的砍刀，還有簡陋的弩箭，甚至還有帶着血痕的大棒。
他們暗自屏住呼吸，神情都有些緊張，又帶着些許的激動。
幾個人互相監督着，誰也不敢發出聲音，如果誰出現了失誤，將之前的佈置功虧一簣，同伴們都不會饒了他。
山坡最上方有一張大網，被粗大的木棍支撐着，微微有些殘破。
“嗚嗚嗚！”
當天空中巨大的鳥再次飛臨山坡，盤旋了幾下之後又飛走了。
“第五次了！”五個男人都在心中記錄著這一數字。
這種大鳥叫鵪鷹，肥肥胖胖，好像鵪鶉，卻又十大的離譜，是荒原嶺少數不主動攻擊人類的鳥，雖然體型碩大，卻又十分膽小。
這種鳥有一個習慣，一旦發現食物，它會來回的盤旋七次，第七次如果再沒發現危險，它才會放心的捕食。
五個枯瘦如柴的男人都來自附近一個叫荒西鎮的地方，而荒西鎮是這個荒原嶺最大的人類基地城【荒原之星】的外圍。
而荒原之星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個流民自發建設而成的人類城寨，荒西鎮顯然就是西邊的那座城寨。
雖然城裏和城外只有僅僅一牆之隔，但人類的生活水平卻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出生在城裏的人類彷彿是天生的貴族，他們有高大的城牆來阻隔野獸的侵襲，他們擁有各種輕重工業來豐富人類的生活需求。
他們有糧食基地來供應他們的口糧，他們有各種軍隊和狩獵小隊來為他們尋找肉食。
而城寨的流民呢？
就好像現在眼下這五個枯瘦男子一般，他們正在為一頓飽餐而努力着……
如果不是山坡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還真的不會注意到，在五個枯瘦男的後面，也是山坡下面的一塊草坪上，竟然還躺着一個人。
這個草坪的位置非常好，陽光照射的十分充分，而且又在山坡的下方，是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躺在草坪上的也是一個男人，跟那五個傢伙不一樣，這是個胖子！目測最少也有一百八十斤朝上。
身材也挺高大，估計得有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
身上穿着一身嶄新的深藍色牛仔套裝，腳下蹬着一雙深棕色的短靴。
此時他正枕在一個旅遊包上呼呼大睡。
嘴角下還掛着些許的口水，睡的那叫一個香甜。
五個男人雖然也聽到了鼾聲，但也不敢多管，哪怕為此驚走了那隻鵪鷹，他們幾個也無可奈何。
因為這個胖子，正是他們這次捕獵的僱主，名叫趙信，是荒西鎮有名的胖子，畢竟能在城寨吃成這麼胖，那也是一個不小的奇迹。
這次捕獵的網子，還是胖子本人提供出來的，為的就是讓他們五個給他抓鳥吃。
只要抓到一隻鵪鷹，胖子將提供給五個人，每人三天份的口糧。
這都不是最主要的，老闆還將把這張大網交給他們五個人，像這麼大的網，哪怕是二手的，在城寨里也能賣一個金幣的大價錢。
一個金幣核什麼概念，聽說城寨管理者最新娶的三姨太就是用十個金幣的大價錢，從城裏的一個什麼高級會所里買回來的。
這麼大的手筆，也就是荒西鎮著名的敗家子趙信趙公子才能做出來吧？哪怕是城裏的有錢人估計也不會花這麼大的價錢就為吃一隻鳥。
“嗚嗚嗚！”
當鵪鷹第六次盤旋在張網以待的高坡上空時，躺在草坪上呼呼大睡的趙信，彷彿被鳥叫聲吵醒了，翻身揉了揉眼睛，有些緩慢的爬了起來。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前幾天從一個城裏軍官手裏買的江詩丹頓縱橫四海，指針正指示着三點十五分的位置。
又抬頭看了一眼趴在山坡一半的地方，彷彿五塊破布一樣的五個男子，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盒荒原嶺的地產煙，抽出一支放在嘴裏，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感受着煙經過肺帶來的填充感，又看向天空中那隻肥大的鵪鷹。
這種愜意的感覺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廢土世界裏，簡直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嗚嗚嗚……”
當鵪鷹第七次掠過山坡，趴在山坡半段處的五個人同時心裏都是一緊。
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但他們不約而同的剋制着自己，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沒有人想在這種時候讓一天的努力白費，畢竟這還關乎着這五個老哥今後的生活問題，一旦把網子賺到手，從今以後的生活可期！
鵪鷹肥大的體型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終於安奈不住對食物的渴望，俯衝向網子下面的食物，網子是特製的，在鳥類的眼中看的不是那麼清楚。
果然！
“嗚嗚嗚！”帶着呼嘯聲，鵪鷹一頭扎進了已經為它早已經準備好的大網中。
“唰！”
五個枯瘦如柴的男人迸發出了不符常理的速度。
幾乎同時一躍而起！
被粘在網中的大鳥不停掙扎着，五個人飛快的來到了它的近前，手中的傢伙直接往鵪鷹的要害上猛擊。
鵪鷹在堅持不超過三十秒之後就停止了掙扎。
從鵪鷹入網到鵪鷹咽氣，這一過程只消耗了不到一分半鐘的時間。
為什麼要這麼快速，是因為他們怕掙扎的巨鳥把網子弄壞。
雖然鵪鷹被網住，它也不是什麼猛禽。
但這一系列的反應跟配合的默契，讓趙信不禁拍手稱讚，這就是廢土，這就是在廢土掙扎生存的荒原人。
等趙信邁着遲緩的步伐，彷彿艱難的爬上坡頂的時候，五個傢伙已經將粘網收了起來。
領頭的高奎咧着嘴笑着喊，“趙總！趙總！你快看咧！這隻鳥被俺們抓到了涅！”
說著話手裏都不帶停歇的，將鵪鷹放血，當然血也捨不得浪費，用一個大罐接着血，然後指揮着四個人中的小么鄭小玄，“小玄，燒水！”
“好咧！”鄭小玄聞言取出一口大鍋，足以裝下鵪鷹肥大的身體，尋來枯枝架好鍋，生火，往鍋中加水。
老三王耀還找了一個乾淨的木墩兒，請趙信坐下。
“趙總！請上座！”樸實的王耀不知道從哪來的詞，討好地說。
這些都是來之前就準備好的，荒原嶺人勤快，不怕麻煩，永遠有所準備！
幾分鐘不到，水已經開了，高奎將已經放乾淨血的鵪鷹投入鍋中，然後等待了大概十分鐘，老大高奎將燙好了的鵪鷹拿出來拔毛。
徒手就拔，彷彿開水不是熱的似的。
拔的速度飛快。
趙信老神在在的坐在木墩兒上抽着煙。
看着眾人忙碌的場景心中一個滿足。
一支煙剛剛抽完，高奎就已經將拔好毛，基本上已經辨別不出來是什麼鳥的鵪鷹提到了趙信跟前。
帶着招牌似的笑，高奎討好的說：“趙總，這個鳥已經殺完咧！整的可乾淨了，趙總您瞧瞧！”
趙信接過鵪鷹，簡單的打量了一下，誇獎道：“乾的挺好！”說著從包里拿出五個銀燦燦的銀幣。
這是荒原之星鑄造的銀幣，一個銀幣足夠在城寨飽食三天，即便是在城裏，也可以小小的下一次館子。
一如既往的，趙信將每一枚銀幣依次交到五個人手中，聽着他們嘴裏“謝謝趙總！”的聲音，舒服極了！
一種助人為樂的快感，從趙信心中擴散開來，那叫一個滿足！
五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將銀幣藏好，看着他們衣不蔽體的樣子趙信都有些好笑。
這時候，高奎微躬身子，小心的問道：“趙總您看，這鳥的下水，還有這鳥血咋弄咧！”
趙信恍然，自己不在乎這些東西，可這也畢竟是血食，特別是這鳥血，回家做一個血豆腐，也是一道美味。
尤其是這廢土之上的飛禽走獸，都帶着靈性，營養價值極高。
普通的城寨人和流民根本沒資格享受。
趙信胖手一揮：“髒了吧唧的！你們帶走吧！”
高奎一聽，笑的嘴差點沒咧到耳朵根，有些誇張的鞠躬道：“謝趙總賞！”
四個小夥伴也都沖趙信作揖，“謝謝趙總賞賜！”
隨及五個人迅速打掃戰場，最後連拔下來的毛都被鄭小玄收拾了起來，說是要回去扎一個毛撣子。
將所有帶來的東西跟收穫都裝點完畢，開拔回寨！
山坡下面有一個推車，來時是裝大網跟各種器物的，老四崔大力推着車，趙信坐在車上，其他四個人兩前兩后，將車跟趙信都圍在中間，向著遠處大城的方向進發。
趙信坐在車上一邊抽煙一邊打量着沿途的風景，這就是末世，這就是荒原，雖然與自己之前記憶中的世界大相逕庭，但人還是人。
人們會為他們的生存而拼搏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