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交心2
“靜和嬸嬸的話也沒有錯處，我為了自己的婚事也掙扎了很久很久，以至於後來想着娶個公主也還是不錯的。可見了四殿下之後我卻又有了不一樣的想法，擁有高貴的身份又如何？她可比我更沒有自由。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做出一生的妥協，無論對我還是對她都是不公平的。”陸清明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下，繼續說，“不管她以後的生活如何，都不該是我來造成的。所以不管靜和嬸嬸如何苦口婆心地勸說，到最後我也沒向皇上開那個口。不過啊，如果我當時開口了，現在大概就會是另一種光景了。”
墨瞳知道陸清明說的話的確是事實，可他心裏憋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悶悶的，讓他很不舒服。隴川雖說算不上極富庶的地方但也是一方封地，如果當時陸清明開口了，蕭桓未必不同意，互相牽制，互相拉攏，帝王治國向來如此。
“不過幸好，我沒說啊。”陸清明臉上掛着一絲暢然的笑，他的目光停留在假山邊那個倩影上，他繼續說道，“子期，我想等這些事過去了也和你一樣去追尋我想要的另一番生活了。”
墨瞳挨着陸清明在石階上坐下，他伸手拍拍陸清明的肩，帶着鼓勵和安慰，這一生有多少人被束縛在自己全然不想要的條框裏，越掙扎就被捆綁得越緊，越是想要掙脫卻越是逃不脫。他們都在跳脫出這種約束，可誰又不是在無形中又捲入是是非非中呢？
“你啊，去和她好好說說話吧，也不要總是躲着她，再怎麼說做不成夫妻你們也還是表兄妹。你是她唯一的親人了。總是這麼躲着她，她放不下也無法釋懷。”陸清明說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墨瞳不語，的確，從那件事情之後，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避着顏妙彤，其實他並沒有因為那件事責怪過她，有錯的從來都是他自己。他嘴拙，不知見了面能說什麼，並且無論怎麼說對她都是傷害。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陸清明說得也很有道理，有時候越是躲避越是難以解開心結。
“對了，子期你今天故意放出四公主殿下的消息是為了對付趙宏博吧。”
陸清明的話題轉的有點快，墨瞳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四殿下可還好？”
墨瞳沉默了一會兒，半晌后才說話：“你所聽到的我所授意傳出的消息就是殿下現在的狀況。”
陸清明皺眉，但很快就搖頭笑了起來，這種笑意味不明，帶着些無奈和讓人聽了不太愉悅的欽佩。“霍子期果然不愧是霍子期，這些年的時間也沒能改變，你還是那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將士。其實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的內心是有多麼強大，即便是霍家滿門獲罪的時候，你都比任何人要冷靜自持，就算是在判決前夕你也甚少失態。果然到了如今你也還是如此。”
墨瞳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有些不悅於他的話語，很難得地開口解釋：“有些事遇到了，可你無法改變，父親教過我要維持好自己的氣節。而殿下，這是我能想到的讓她儘可能安全地遠離這次事情的方法。”
陸清明點頭，他承認墨瞳說的都是事實。他只是驚訝於墨瞳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關心則亂，反倒是能利用現在的狀況做出對當前形勢來說最合適的決定，用這種方式給趙宏博那裏添一把火，順便也能讓公主殿下相對安全一些。而三殿下也正愁着趙宏博在短期內不會有動作，如今這樣一來，不出意外的話，什麼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你倒是想得周到啊，真不愧是霍家軍里最鋒利的那一把刀。”
最鋒利的刀嗎？墨瞳笑了笑，但願他這把刀能夠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事。
兩人心照不宣地喝着酒，陸清明接着又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總不過就是些過往瑣事，當年在邊境的生活和回到隴川以後的生活。墨瞳總是安靜地聽着，偶爾也插上一兩句話，陸清明的訴說也不免讓他回想起自己的過往，腦海里咀嚼着陸清明的話，那段邊境裏辛苦卻自由的日子在現在想來還真是令人神往，年少輕狂，鮮衣怒馬，似乎對什麼都少有留戀。而如今呢？那些曾經還不在意的，倒似乎都成為了記憶里最無法割捨的。
酒罈子見底，陸清明也醉了。在墨瞳對他的印象中，他的酒量從來都不是那麼差的，曾經三大壇都灌不倒的人，今天卻被一小罈子的酒打敗得很徹底。墨瞳看着他斜斜地倒在石階上怎麼都搖不醒的樣子，心下也瞭然他這會兒的反常。他說得多了，深沉的心思太集中地湧現，讓他急於大醉一場。
墨瞳把酒罈子往邊上挪了挪，站起身喚來了夜裏值守的下人把陸清明送回房裏去休息了。
等安頓好陸清明，墨瞳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這會兒回去也不知道蕭婉是不是還睡着，要是還睡着的話也不知道睡得是好還是不好。今天大夫來了之後所說的話讓他的心就像是泡在熔岩里，是痛的，是讓人無法掙扎的痛楚。而他卻還要頂着這樣的痛楚在當下權衡利弊，最後成為了陸清明口中那個殺伐果斷，冷靜自持又內心強大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快點回去，他知道自己現在歸心似箭。但是在回去之前，他還是要做一件事。
“出來吧。”
話音剛落，迴廊拐角處便緩緩走出個人來。
“表哥。”
墨瞳回頭，顏妙彤正站在他面前，低着頭輕聲喚他。
本來還以為顏妙彤從假山邊離開之後會回屋子，但是卻沒想到她還是會悄悄地跟着自己過來。
“更深露重，為什麼還不休息？”
或許是聽到了關心的話，顏妙彤略微抬起了頭，她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墨瞳，隨後低聲說道：“很久不見表哥了，難免挂念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