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姐姐
把汪宜阮送到學校以後，目送着她上了樓，寧楓調轉車頭就再次回了機場。
他要去接尊貴的·美麗的·愛情軍師·姐姐大人。
江鳥背着旅行包出來就看到她的大傻子弟弟靠着車像得像個智障一樣，她挑了下眉，推了推碩大的墨鏡，再撩了一把頭髮遮住臉才向他走去，“拎着，輕拿輕放，裏面有些瓷器。”
“好的大人，姐姐大人請上車，您要喝點什麼？紅茶？綠茶？我還買了一杯咖啡，或者您旅途勞頓，想要休息一下？我這裏準備了三個眼罩，你看哪個比較合適？”
“謝謝，我要礦泉水，我在飛機上睡夠了，十四個小時還能不夠我睡的？”江鳥一把打開寧楓要給她揉肩膀的手，笑道:“你再不走，就會被拍照了，怎麼，寧大老闆現在發達了，不在乎這二三百的了？”
“這就走，姐姐大人要回哪裏？回姑姑那邊？還是回你江堤那邊？聽說你要回來了，姑姑又聯繫了好多青年才俊等你回來相親呢。”
江鳥握着礦泉水瓶的手頓了頓，才又繼續喝下去，喝完嘆了口氣道：“去我爸媽那兒，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遲早都要解決的事兒，躲是沒用的。”
“噫？”寧楓有些詫異，他記得姐姐之所以一去環遊南美兩年沒回，就是因為姑姑姑父逼她相親逼得太緊，怎麼這突然回來了不說，還變了態度，難道是在那邊找到真愛了？
這態度，不太像啊······
“姐你是在阿根廷找了個足球帥哥嗎？忽然這麼剛了，你確定姑姑能接受自己的女婿是個歪果仁？”
江鳥就着水瓶砸了一下他的手臂，“少一天胡說八道，有沒有阿根廷帥哥，是不是外國人並不重要，我從來沒想過要結婚，無論和誰。”
“姐姐······”
“怎麼，你也很擔心我老了以後沒人管？怕我死了沒人收屍？小楓楓啊，要是姐姐老了你會不管我嗎？要是我死了，你會連幫我火化一下都不願意嗎？”
寧楓翻了個白眼，不想繼續和她說話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要你能說服姑姑姑父，我是無所謂的，反正也就是多準備一份碗筷的事兒，不過我要和阮阮商量一下，她要是覺得不太好，那我就經常去看看你。”
“真是見色忘姐，現在就這麼信誓旦旦的要把家裏的事兒和人家商量了，人家答應和你在一起了嗎？發朋友圈都只有背影的寧楓同學，加着人家的微信了嗎？”
“卧槽，殺人別誅心啊姐，我心一痛，手一抖，咱們倆會共赴黃泉的，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我要和我家阮阮白頭偕老的。”
江鳥眯了眯眼睛，實在是受不了這一波波的強行秀恩愛，“呵呵，對了，你這幾天在人家小姑娘家感覺怎麼樣？有進展沒有？她家裏人對你觀感還可以嗎？”
寧楓正色回道：“阮阮她家裏人都特別好，尤其是外公和奶奶，都特別溫柔，還有她的哥哥們，都很好相處，我和你講過的，本來我是要去酒店，是阮阮的大哥讓我去她家的，不過後來他好像出差去了，一直沒見到。”
“她父母那邊呢？”江鳥聽他說的人里沒提到那女孩的父母，下意識便回問道。
寧楓抿了抿唇，聲線低了一些道：“事情有點複雜，我沒太細問，大概是她父親一直在外面有情人，孩子比她還大，她母親我不清楚什麼情況，但應該也有問題，大年夜那天，她把那兩個人趕了出去，家裏人都是支持她的，以後應該就是當沒有父母一樣的，然後和奶奶外公一起生活吧。”
江鳥抬了下眉梢，這個女孩，並不像楓子說得那樣溫柔善良啊。
不過這樣的女孩子，倒讓她很有認識一下的想法。
“只是楓子，她這樣的情況，肯定很重視這兩個老人，那她可能不會願意留在別的地方發展的，你確定要把人家規劃進自己的未來里去追求嗎？你確定不會辜負人家姑娘嗎？”
這樣的女孩，大多很難追，很難動心，可一旦動情，恐怕更難走得出來，若非確然不會放手，她不希望弟弟去招惹人家。
寧楓笑道：“青枝是很適合生活的城市，等我爸媽回來，想來他們會喜歡那裏的。”
江鳥側頭，瞧着這個傻弟弟日漸稜角分明的面龐，眼前似乎還有他幼時圓乎乎的手感很好的臉頰。
那時她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對父母心懷愧疚，卻又不願妥協，每次與他們說到僵處，便會招招手道：“楓楓，過來，讓姐姐揉揉臉。”
他總是乖巧聽話，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任她捏揉，因他這份乖巧，父母便把更多心神放在了他身上，整整替她拖延了十年時光瀟洒肆意。
十年過去，他已經長大了，他對未來有自己清晰的規劃，他所作所為，不是一時腦熱只為了一時痛快。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但是楓子，你要記住，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不可以總惦記着這是你為她做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這不是為她做的。”
但凡戀人相處，最忌諱的，就是無限放大自己的付出，並將之念念不忘，若後來有絲毫不如意，這些付出便會變成雙方之間最大的矛盾。
寧楓鄭重點頭，應下：“這當然與她無關，我目前心安這邊已經步上正軌了，後續······青枝真的是一個太令人舒適的城市，我想在那裏修一座園林，嚮往的園林，我想······”
江鳥抬手打斷他，抿唇肅容道：“楓子，不要輕易去做這樣的嘗試，人心難測，也許你的初衷不是牟利，但這個世界上的人，不會願意去聽你的初衷，你的夢想，你的理想，他們只會看到你得到了什麼，永遠也看不見你付出了什麼。”
緩緩嘆了口氣，江鳥捏了捏眉心，語重心長地繼續道：“天真是件好事，是很好的事，我一直很驕傲於，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卻不像我這樣悲觀孤僻，你對世界，對世人總是抱有充足的善意和期待，你願意信任你所遇到的每一個人，只要他不曾辜負你，這是我永遠做不到的，但是楓子，姐姐驕傲於你的樂觀與善良，同時也希望步入社會了的你，該多考慮一些負面了。”
“知道了，我會考慮清楚再行動。”應完，寧楓一撇一撇地看了她許多眼，才遲疑地喚道：“姐姐。”
他叫完卻不再說話，江鳥等了一會，笑道：“有什麼想說的直說，跟我還吞吞吐吐的幹嘛。”
“姐姐，這些時間下來，我見了很多和你想法相似的人，拒絕與人親近，拒絕戀愛和婚姻，享受獨身，但他們大多是受過傷的，或是家庭，或是父母，或是童年，或是情傷，可是這些，姐姐你都沒經歷過，你從小順風順水，生活幸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寧楓摩挲着方向盤，緩緩問出他想了很久卻不得其解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僅是因為他對姐姐的關心而問的，有人比他更迫切地想知道。
而他，雖然知道姐姐現在也過得很好，但還是希望她能更好。
江鳥愣了一下，緩緩一笑，她是生就一張面癱臉的人，素來很少笑，很多人第一次相見都會覺得她很兇，很不好相處，但一笑，便會顯出十分和暖來。
平日顯得散漫無神的琥珀色瞳孔里慢慢暈出笑意，這便有了光。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問這些，也知道他為什麼去學了心理學，可是楓子，勞煩你告訴他，招惹他是我做得最不應該的事，那時年少輕狂，不曾為別人考慮半分，這是我的錯，我無從彌補，能做的就是不再繼續錯下去，我無法演一輩子的戲，拖得越久便會越傷人。”
輕輕呼出一口氣，江鳥繼續道：“但不是所有異於常人的思維和想法都是病，都有病因，我知道你們已經接觸了很多病人，這些年我也接觸過醫生，一些在你們這個行業里的大佬，我很確定，我沒有病，這只是我的一種選擇而已。”
寧楓咳了兩聲，沒有否認她提到的人。
“行了，這都不是事，你們都是青年才俊，就不用跟我這種離經叛道之輩多糾結，如果可以，不用告訴他我回來了。”
寧楓點頭應好，如果某人不問，他當然不會主動說，但如果某人問了，他也不會隱瞞，姐姐作為他們年輕一輩里的風雲人物，幾年沒回來了，突然回來肯定會有人議論的，而某人那麼惦記着她，怎麼可能瞞得了。
寧楓跟着江鳥一起回了姑姑家，然而他只待了半個小時就被兩個長輩友好地請了出去，讓他自己去找小女朋友玩，他們要和江鳥做一番親切交談。
交談是否會親切，寧楓可以想像，但他看了眼姐姐，見她雲淡風輕地喝着阮阮奶奶曬的玫瑰花茶，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便笑了笑乖巧地道：“姑姑，那我先走了。”
江媽媽溫柔一笑，摸了摸寧楓的胳膊，叮囑道：“好好好，等有時間，把你的阮阮帶來我們看看啊，拿了人家這麼多東西，你過年還打擾了人家那麼多天，總得跟人家道個謝。”
江鳥輕輕側身，靠着沙發扶手笑道：“他還沒搞定人家小姑娘呢，想把人往家裏帶還早得很。”
江媽媽頭也不回，有些些咬牙切齒地道：“早早晚晚總能帶回來，只要心裏想着要帶回來的就好，不着急啊楓子，你還小呢，什麼時候可以帶回來了跟姑姑說一聲就好，我們隨着都在着呢。”
“好。”
寧楓關上門離開時，江媽媽又補了一句：“記得跟你爸媽也說一下啊。”
“記得啦。”
出了門，寧楓立刻掏出手機，果不其然，微信上有姐姐發來的消息。
【如果我死了，記得帶着你的小女朋友給我放一束花，要她親手插的，不要街上買的。】
【姐姐你如果敢這麼對姑姑姑父這麼說話，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去買花了。】
江鳥沒有再回，寧楓笑着墊了下手機，姐姐現在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不會有時間回他消息了。
“喂，老盧，安妮和老遲他們都在哪兒呢？我回來了，請你們吃頓好的，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