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如風
池塘四周碧樹環繞,夏花繽紛,蛙鳴蟬叫，熱鬧而滑稽,讓人忘記了此時身處的是將軍府,忘記了之前那些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卻好似進入人間仙境了一般。
池塘把將軍府分成兩部分，一排為廂院，一排為議事廳。
廂院內，最中間的一間屋子中，墨塵半躺在床榻上，他的左胳膊露在衣衫之外，為了透氣，只包紮了薄薄的幾層紗布。
“將軍，你怎麼還坐起來了，我不是讓你好好躺着么！”如風端着一個方木盤走進屋子，看到半躺半坐的墨塵，加快步伐，把木盤放到了桌子上，那木盤中，穩穩的放着一碗熱騰騰的麵條。
“我躺了好一會兒了，想坐一會兒。”墨塵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眼神看似怯懦的看着如風。
如風放下盤子后，快步走到床邊，一手扶着墨塵的上半身，一手豎起枕頭，放到了墨塵背後，以至於更舒服。
“將軍，舒服點沒？”
“將軍，午飯已經讓廚娘去準備了，我跟她說要好好的做一頓，時間可能會久一點，我就先煮了一碗麵條，你也知道我的手藝，就那兩下子，你先湊合的墊一口，等午飯好了，再好好吃。”如風端着略燙的碗，坐在墨塵旁邊的空位上。
“行了行了，我自己來，又不是第一次受傷了，吃東西哪還能讓別人喂，把碗給我吧。”墨塵說著，就要伸手從如風手中去拿。
如風扭過身子，躲開墨塵的手，“你左臂受傷了，不能亂動，再說了，我是別人嗎？來，張嘴。”
墨塵啞然失笑，他了解如風的性子，在戰場上對他唯命是從，但如果受傷了在府中，那他就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了。
“你啊，明明比我小三歲，還是未成年的孩子，跟我這麼多年，倒是學了不少霸道和責任。”墨塵咽下一口麵條后，右手輕捶了一下如風的大腿。
如風知道他不會下狠手，索性就任他捶打，“那必須的嘛，跟將軍這麼多年，肯定得把將軍的一些優點學到手啊，不過將軍的優點卻是如風永遠也學不完的。”
一人一語說著，雖身處將軍府，但兩人的思緒卻都不約而同的飄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上等城池，如風衣衫襤褸，頭髮蓬亂，渾身傷痕的暈倒墨府門前，墨塵發現了他，並把他帶回了墨府，經過一夜的休養，如風在第二天早上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墨塵沒有過多詢問如風的事，只是派人給他洗了洗澡，又找出了自己的衣服遞給他，等兩人回到房間的時候，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已經在墨塵的指示下被放到了桌子上。
如風衝上前，一頓狼吞虎咽過後，跪在了墨塵身前，一時聲淚俱下，“如風前幾日家遇不幸，已是邋遢孤兒，承蒙墨少爺救下，安榻沐浴，贈衣予食，如風的這條命是墨少爺救的，只要墨少爺不嫌棄，從今天起，如風願鞍前馬後，為墨少爺馬首是瞻！”
墨塵倒是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身處將軍府，一套衣裝，一頓飯食，他沒想過要多大的回報，把如風扶起后，兩人同坐，“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家裏遭遇了什麼？”
如風剛被墨塵扶到凳子上，就站了起來，“少爺你坐，如風站着就行！”
看到他眼神透露出的堅定，墨塵無奈的坐了下來，看到墨塵坐下，如風這才開始訴說，“回少爺，我本是上等城池一戶平常人家，因家中有些基業，這才在上等城池落了一處庭院，生活也算寬裕。”
“前不久，我家的管家在置辦貨物的時候，與店主發生了爭執，沒想到，只是幾句爭執，那店主便心存恨意，向他背後的主子告了狀，更沒想到，他背後的主子，就是馮氏霸業的主人，馮莫！”
聽着如風的講述，墨塵的雙眉也有些緊湊，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從小就住在上等城池，自然清楚馮莫的為人。
上等城池中，存在的絕大部分都是為大雲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或者是皇上極為看重的家族，亦或者是皇上的親信，在城池中暗下為皇上搜集情報。
但商業，卻是只有一家，那便是馮家。
馮家的商業並不是單純一種，而是囊括了紡織業，燒瓷業，麵粉業等數種百姓日常用的到的。
正因為如此，馮家因為在大雲國中有着很大的商業分佈，所以也就理所當然的將總部設在了上等城池。
憑藉掌握着眾多業界資源，馮家掌事人馮莫，對地位不如他的人囂張跋扈，橫蠻無理，但那些人又偏偏沒有辦法，如果馮莫發話，將某個人列入黑名單，那他除非有有皇上的旨意，在整個大雲，都是買不到任何馮家掌控的資源類物品的。
後邊的事，不用如風一一訴說，墨塵也能想個八九不離十，馮莫定是維護手下店鋪，從而對如風一家實施打壓，只是沒想到，馮家的手段如此狠辣，直接將在上等城池立足的一戶人家趕盡殺絕。
更令墨塵驚嘆的事，這麼大的事，皇上沒有任何反應，顯然是默許了馮家的作為，皇上和馮家之間，肯定不止君民這麼簡單的關係！
墨塵同情的看向如風，“你家中可還有親人存活？”
如風聽到這句話，本來已經壓制住的淚水，又奪眶而出，臉上的神情已經告訴了墨塵答案。
“……最後，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我們全家上下，就連僕人丫鬟，都被……”如風說到此處，已是以淚洗面，不能完整的說出一句話。
說著，如風像是想到了什麼，那本來看向墨塵燃起希望的目光，又黯淡下來，“墨少爺，您要是覺得，我在您手底下做事不方便，我可以一會兒就走……”
墨塵一眼明了，如風是怕給他添麻煩，畢竟他有着馮家的仇怨，這大雲，恐怕是沒人敢收留他。
“不用。”墨塵打斷了他的話，“以後你在我左右做事，我雖年紀不大，但身份在這，馮家想要動你，定要好好掂量掂量。我乃武將世家，日後必定是要征戰沙場的，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