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不知羞恥
“王妃開恩，王妃開恩！”碧荷滿面惶恐，磕頭如搗蒜，淚水漣漣地道，“宋三小姐雖然和定王殿下情投意合，但顧念王妃對定王殿下一片深情，因此一直勸定王殿下顧念名聲，也一再地退讓按捺，她……她只是想着如今皇太后薨逝，定王殿下定然傷心過度，所以今日特地進宮來安慰幾句，僅此而已，誰知道兩人卻在裏面，直到現在都沒出來——”
話音未落，屋內又傳來一聲低沉壓抑的女子呻一吟聲，帶着隱隱的痛楚。
在場的貴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有異，更有許多人紅了臉，顯然裏面兩人的行徑，絕不止是告別這麼簡單。
“王妃，事到如今，求求您成全了定王殿下和三小姐吧？她……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已經是顏面盡失，絕對不可能威脅到王妃您的地位的。您就看在都是同胞姐妹的份上，體諒一下三小姐的一片痴心，就當是為定王殿下着想，發發慈悲，救救三小姐吧！”
碧荷聲音哀切地道，秀麗的容顏凄婉動人。
她話說得含蓄凄美，其中的含意卻發人深省。
被她這樣暗示引導，事情就變成了，自從此次回京之後，因為日常相見，定王對宋子清生出了愛意。宋子清和君玉辰兩情相悅，只是君玉辰顧念着妻子有孕在身，不好開口提親，結果到了如今的地步，本來是一對有情人苦苦壓抑着自己的感情，結果卻因為情深意切，一時把持不住，結果天雷勾動地火，弄成了現在這副情形。
而“顧念聲名”云云，更是在暗指君玉辰沽名釣譽，所以遲遲不給宋子清名分。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子初“善妒”的罪過。
這會兒碧荷話語說得簡單，但看周圍人的神色，想必在子初來之前，已經有過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泣血表白，如今在場的貴婦少女之中，固然有鄙夷不屑宋子清這般行徑的，卻也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同情又嘆息的目光，看向子初的眼神則帶着隱隱的指責。
倒是巧舌如簧！
子初暗自冷笑，並沒有被碧荷的話語激怒，神情依然沉靜從容，氣度雍華。
碧荷原本想要逼得子初氣急敗壞，那就更坐實了子初“善妒”的名聲，畢竟定王殿下和宋子清出了這樣的事情，身為王妃，子初就算再聰明，也必定會沉不住氣大吼大叫，那就正好落入她的陷阱，越發顯得宋子清處在弱勢，更能夠爭取人們的同情。
但如今子初神情從容，不驚不怒，反而讓她無所適從。
不是說定王殿下和王妃夫妻恩愛嗎？按理說，越是恩愛的人眼睛裏就越揉不得沙子，子初怎麼可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半點都不發作呢？
碧荷實在想不通。
而看着子初這般雍容華貴的模樣，倒也有人漸漸冷靜下來，想到不多的幾次接觸中，子初落落大方，又處處維護定王殿下的模樣，顯然是個進退有度，舉止有分寸的人，而且素來和定王殿下恩愛情篤。而且論容貌，論修養，論氣質，王妃都比身為庶女的宋子清要勝出好幾籌，定王殿下怎麼會和宋子清另結私情呢？但若不是如此，如今屋內又怎麼會……。
一時間，倒有不少人驚疑不定，難以決斷了。
見狀，子初微微一笑，終於開口道：“你叫碧荷是嗎？我記得，你是三妹身邊的丫鬟。”
“是，奴婢正是叫碧荷。”碧荷警戒地答道，這位王妃可是曾經連納蘭太后都算計過的人，心思過人，她需得謹慎小心才好，免得墮入她的彀中。
“看你身上的衣飾，你如今是三妹身邊的貼身侍婢？今日進宮，她就帶了你一人進來嗎？”
聽子初這麼一問，碧荷有些摸不到頭腦，但她還是很快就在眾人的注視中回道：“是，奴婢之前是三小姐院子裏掃灑的丫鬟，後來因為與三小姐投緣，所以三小姐就破格讓奴婢做了侍女。”
“你這話說的不盡不實，碧荷，本宮可是宋府的大小姐，本宮記得很清楚，宋府之中，有一條家規，那就是，除了家生子之外，粗使奴婢不得破格升為貼身下人。除非有家主同意，否則，便是小姐少爺夫人，都做不得這樣的主。這一條，也是因為，從前祖母在世的時候，曾經被一個買來的丫鬟給騙過，所以才有了這麼一個規矩，那麼”。
對於這個規矩，在場的許多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因為大宅院當中，內院爭鬥往往無形見血。而後院主子身邊的貼身侍婢和下人，其底細也就十分的重要了。對於大家族來說，家生子因為其根系都與主家榮辱與共，因此在忠誠度方面，也就相對要高出許多。而許多粗使丫鬟和奴僕，則大部分都是臨時從外面人牙子手裏買來的，就算捏着賣身契，也難保這些人不會因為一些利益的誘惑而欺主背主。因此，但凡大家族中的主子，都很少重用信任這些粗使奴婢，究其原因，不是因為其不夠聰明或者不會做事情，而是在於一個可信度方面。
而宋府之前在靖州時，雖然不算什麼名門大戶，但也算書香門第世家。想來，宋府的三小姐，自然也不會無視家法規矩，如此重用一個不知底細的粗使丫鬟。
這麼一推敲之後，這碧荷的來歷，也就顯得有些可疑了。
所以，子初並不急着進去查看情形，而是不緊不慢地質問起碧荷來。
被她這樣一點醒，眾人也立即琢磨出不對勁來。須知道，今日乃是皇太后大行出殯的日子。京城之中，但凡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員家眷，都要在內務府的安排下，進宮弔唁之後一路哀送皇太后至皇陵。是以能夠攜帶入宮隨行的丫鬟嬤嬤，必然也是女眷們最為信任的心腹。而這個碧荷，她一個粗使丫鬟，怎麼能輕易被帶進宮來？聽她先前的言詞，好像還對宋三小姐的事情知道的十分清楚一般？莫非，她是有意要抹黑宋府，抹黑定王夫婦？
眾人都知道，如今宋府在京城可謂是聲勢看漲。之前宋石安父子解救了時疫，不但被皇上褒獎，還贏得了許多百姓和朝臣們的支持。而定王夫婦，更是皇室清貴，有權有勢，與皇上的關係還十分的親厚。
若是這丫鬟真是有這樣的用心的話，那自己還是儘早避諱來的比較安全。
想到此，有些人已經萌生了退意，想要藉機找個借口離開。只是不捨得這麼狗血的八卦消息，還想等等看再說了。
聽到子初的話，碧荷心知不妙，急忙補救道：“回王妃的話，奴婢之前的確只是從外面採買進來的粗使丫鬟，因為三小姐平時為人和藹，因此奴婢才在她面前混了個臉熟。後來有一次，三小姐半夜發燒，又不方便去請大夫進來看，奴婢斗膽，便獻上了一味土方子，三小姐吃了之後居然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因着這個緣故，奴婢才跟三小姐親近了起來。此次進宮，原本也輪不到奴婢來的。只是三小姐身邊的兩個大姐姐臨時身體有些不適，所以三小姐就帶了奴婢進宮來。這件事情，三小姐跟大人和大公子都稟告過的。後來進宮之後，三小姐見定王殿下消瘦憔悴了許多，心下心疼，就想去安慰殿下幾句。三小姐將這件事告訴奴婢后，奴婢也知道事情不妥，但是看三小姐實在痴心一片，被其打動，這才想要幫她放風。”
這就是在解釋她和宋子清相熟並且得到她信任的經過，因為有救命之恩，所以宋子清對她才會格外看重。
“這樣啊。”子初微微一笑，也不急於拆穿她的謊言，反而慢慢悠悠地道，“這麼看來，碧荷姑娘你可真是不簡單呢！先前能在三妹妹得病的時候獻上土方，還十分靈驗。今天，又剛好趕上三妹妹身邊的兩個丫鬟都病倒了，然後趁機替代了其位置，跟着三妹妹進宮來，又正好，遇上三妹妹跟定王殿下互通款曲，然後，你作為望風的負責人，在被大家發現之後，不但不曾驚慌失措，對三妹妹感到愧疚不安，反而是繪聲繪色，加油添醋的向大家介紹三妹妹跟定王殿下之間這些莫須有的往事。嘖嘖，這樣的丫鬟，大家說，放在誰的府上，只怕都不會是池中之物吧！”
這話似乎跟宋子清所做的事情毫不相干，但前後一聯繫，卻能夠發現其中的貓膩。
首先，宋子清作為宋府的三小姐，便是真想要進宮來跟定王相會，想必，也會一早就做好所有的功夫，對於望風的人選，更會精挑細選，以確保自己不會聲名掃地，事後還能全身而退。
而如今，站在大家面前，說著苦情戲好像說書一樣的碧荷丫鬟，第一身份就很可疑，第二，她的確如同子初所言，被發現了之後不但不驚慌，反而是神采奕奕，對這段見不得人的戀情大肆宣揚，好像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一般。
難不成，這就是一個被人設計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