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青鸞山
顧府里，顧明看着眼眶紅紅的碧雲，張嘴問道：“怎麼了？”
“無妨！”碧雲搖了搖頭說道：“不過是突然搬到一個新的地方，有些不舍罷了。”
“你個傻丫頭！”顧明笑了笑說道：“又不是搬出京城了，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我知道你是捨不得王大娘，你平時無事的時候，也可去看看她啊。”
“嗯！”
碧雲點了點頭，沒有說多餘的話。事已至此，還能說些什麼呢？她將是顧明的妻，那些過去的日子，她遲早是要告別的。
晚膳十分豐盛，不像第一次留在顧府用膳時那麼清淡。看的出來，是顧明特意吩咐下人準備的。
顧明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在她碗裏，然後說道：“嘗嘗，合不合胃口？”
他盯着她，就好像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他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卻不知道碧雲早就察覺到了這一切，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
有些話，不說出來，對彼此都好。
“嗯！”她嘗了一口排骨，點了點頭說道：“挺好吃的。”
“府中下人做的味道雖然也不錯，但終究是比不得阿姐做的。等阿姐願意見客了，我就帶你去見她，讓你嘗嘗她的手藝。”
“我等着那一天。”碧雲抬起頭來看着他說道：“我相信，皇上一定會早日醒來，而皇後娘娘，也一定不會再閉門不見客了。”
“嗯！”顧明點了點頭，盯着她說道：“我也相信那一天，一定很快就會來到的。”
等真正到了那一天，那離他們成親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想到此處，顧明心中不禁有些傷感。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成親，這樣，真的好嗎？
阿姐是那樣一個明事理的女人，如果她知道了這件事，知道了自己究竟為什麼想要娶碧雲，那她還會不會支持自己呢？
自己這樣做，真的對嗎？
“將軍！”耳邊突然傳來碧雲的聲音，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您在想些什麼？”
“哦！”他連忙搖了搖頭，伸手為碧雲盛了一碗湯，然後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飯菜都還合胃口吧，有沒有什麼不喜歡吃的，若是有的話，你告訴我，以後我就不要下人做那些菜了！”
“沒有。”碧雲低頭看着碗裏的飯菜說道：“飯菜都很和我的胃口，我沒有什麼不喜歡吃的，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食物。”
她只有一個特別喜歡的人，那就是顧明。只是她特別喜歡的人，並不喜歡她。
“那你多吃點！”
顧明說著，又朝她碗裏夾了一些菜。他不知道要怎樣去對碧雲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她多夾一些菜，多關心關心她。
窗外月亮已經升得老高了，時候也不早了。
於是兩人用完膳后，顧明便提議送她回家。說是送她回家，其實也不遠，他為碧雲買的宅子，就在顧府的隔壁，不過幾步路的距離而已。
兩人並肩走在回宅子的路上，相顧無言。或許他們的以後也將會是這樣，兩人相依相守，並肩前行，卻無話可說。
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陪伴。
而另外一邊，顧凌一行人也已經踏上了去往涼州城的路。今日白天她們從吳家出來后，便去客棧退了房，然後馬不停蹄的朝着涼州城的方向走了去。
她們出宮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了，事到如今，時間越來越緊，而她們必須爭分奪秒。
其實自從離開京城以來，她從未寫信回去過，一是覺得自己還沒有找到可靠的消息，沒必要回去。
二是因為，她不敢寫信回去詢問趙彥則的情況，她害怕得到的結果是她不敢想的。
但是在聽聞了吳義與他夫人的故事以後，她還是決定寫一封信回去，去問問趙彥則的情況。
倘若他的情況真的很不好，那她也好快點趕回京中去，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趕到涼州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顧凌便叫醒了綠水，準備去城外的青鸞山尋找溫老先生的蹤跡。
這兩日舟車勞頓的，她前前後後不過才睡了幾個時辰，整個人看上去，氣色十分的差。綠水雖然也是十分困，但還是強撐着自己打起了精神來。
見天色還早，想着葉醒可能還沒有起來，兩人便沒有去叫葉醒，她們輕手輕腳的下了樓，正準備跳上馬車時，身後傳來了葉醒的聲音。
“你們要去哪裏？”
“你也醒啦？”
顧凌轉頭望着葉醒，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本來已經答應了，要和他同行，現在又突然單獨行動，還不巧被他抓了個現行。
“我就沒睡！”
葉醒睡眠極淺，還有些認床。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以後，他很難入睡。翻來覆去的好不容易快要睡著了，卻又聽見了隔壁顧凌與綠水起身的聲音。
他便穿着衣服爬了起來，想要看看那兩人究竟要幹啥。沒想到竟然是想拋棄他，單純行動。
顧凌見他臉色不是很好，伸手撓了撓腦袋說道：“原本是打算叫你的，可是想着你舟車勞頓的，定是有些疲勞了，便……”
“便想丟下我單獨行動是吧！”
葉醒的語氣突然有些重，難道他葉醒在顧凌眼中，就是那種可有可無的人嗎？
“凌古！”他盯着顧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在你眼裏，我究竟算什麼？”
他以為自己好歹也在顧凌心中有着一席之地，卻不知道，她連真正的名字，都未曾告訴他！
“葉醒！”顧凌不想再浪費時間，她抬起頭來望着葉醒，說道：
“我們不過萍水相逢而已，我很感謝你前幾次幫了我，救了我，但這並不代表着，我會對你生出除了感謝以外的其他情愫來。
今日我並非想要拋棄你，而是想先去打聽打聽溫老先生的消息，然後回來再告訴你。若你覺得此事不妥，那我同你道歉。
但倘若你非要抓着此事不放，那我們也只好分道揚鑣了。”
說著，便轉身離開了原地。
葉醒愣在原地，看着顧凌離開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他不想和顧凌分道揚鑣，他要陪在她身邊，哪怕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
想到此處，他連忙追了上去，拉着顧凌的手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顧凌會不要他，害怕她會悄悄離開，害怕他會從此見不到她。
他結結巴巴的，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果然，不論一個人多麼能言善道，在最心愛的人面前，他也是會詞窮的。
“好了！”顧凌盯着他說道：“我剛剛說話也的確有些重了，咱們不要再浪費時間，趕緊去找溫老先生吧。”
青鸞山位於涼州城外，一般山底下都會住有人家，而青鸞山腳底卻連一座墳都沒有。
放眼望去，四下無人。一行人心中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壯着膽子往前走了去。
好不容易在山腳下看到了一位耕地的農戶，綠水連忙上去打聽消息。
“大伯！”綠水一臉溫柔的朝着那農戶問道：“為何這青鸞山腳下，人煙如此稀少。”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青鸞山地大物廣的，按理說，應該會有很多農戶在此居住才是。
那農戶抬頭看了綠水一眼，問道：“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
“嗯！”綠水點了點頭，如實答道：“是的！”
“難怪你會問這種問題！”那大伯放下手中的鋤頭，認真的同綠水說了起來：
“這青鸞山上，不僅毒蛇極多，就連野獸，也是十分的多。這野獸啊，不好好在山上待着，三天兩頭的還會下山來禍害人和莊稼，我若不是沒辦法了，也不會來着青鸞山腳下開荒。”
那大伯衣衫襤褸，臉色蒼白，一看就是許久未曾吃過飽飯了。綠水聞言，同情心突然泛濫了起來。她從懷中摸出了一錠銀子來遞給了那農戶，然後張嘴說道：
“大伯，多謝您！”
那錠銀子對綠水來說可能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那大伯來說，可能是他家一年的生活費。他窮了大半輩子，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遲遲不肯接綠水手中的銀子，嘴裏不斷的說著：“這使不得，姑娘，這使不得啊！”
“您就收下吧！”綠水將他的手推了回去，說道：“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說罷，不等那大伯再說些什麼，便轉身離開了原地。
在聽完了綠水打聽來的消息后，顧凌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若是真像那大伯所說，青鸞山上有眾多野獸，那三人肯定應付不了。
若想順利登上山頂，只怕得將趙彥則安排在附近的暗衛都喚出來。只是那樣，怕是自己不用說，葉醒就能夠猜到自己的身份了。
能在一時之間突然叫出那麼多武功高強的暗衛，這天下能有幾人呢？
正在猶豫間，一旁的葉醒突然說話了。
他搖了搖手中的扇子，一臉得意地對着顧凌二人說道：“區區野物，難不倒本公子。”
“你有辦法？”
顧凌轉頭朝着他問道。
“那是自然！”葉醒將手中的扇子收了起來，轉頭看着顧凌說道：“若是沒辦法，本公子就不敢說這話了。我就問你，你敢不敢跟着本公子上山去？”
他故意同顧凌賣着關子。
“為何不敢？”
猶豫了片刻，顧凌朝着葉醒反問道。
這一路走來，她已經看出來了葉醒武功高強。他既然敢說這話，就證明他一定有辦法能夠對付山上那些東西。
“夫人！”
綠水有些擔憂的拉了拉顧凌的袖子，希望她能夠三思。
“無事！”顧凌拍了拍綠水的手背，說道：“那野獸再兇猛，也終究是動物，沒有人的聰明才智。”
所以，她願意相信葉醒。
“啊！”
三人剛剛走到山腳下，顧凌便驚呼了一聲。
“夫人！”
“凌古！”
葉醒與綠水異口同聲的喊着，都轉過頭來，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無事！無事！”
顧凌一邊伸手扶着胸口，一邊對二人說道。她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顯然是被嚇到了。
“不過一條小蛇而已！”
原來，剛剛有一條小蛇從她面前穿梭而過。
葉醒皺了皺眉頭，從懷中掏出一些雄黃粉來遞給了她，說道：“你把這些灑在身上，便不會有小蛇再接近你了！”
“綠水！”說罷，他又轉頭朝着綠水說道：“你走在你家夫人後面，咱倆把她護在中間，不要讓任何野物有接觸她的機會。”
他一定會盡他最大的努力保護顧凌，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與驚嚇。
青鸞山的確有很多的蛇，不過因為葉醒給她們撒了雄黃的緣故，一路上並沒有蛇敢近他們的身。
好不容易走到了半山腰，突然跳出了一隻老虎來擋住了她們的去路。顧凌以前雖然見過老虎，但那是在動物園裏見的。它們窩在籠子裏，沒有一絲的傷害性。
像這般兇狠的老虎，她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她只覺得有些腿軟，連連後退了幾步。
“綠水！”葉醒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保護好你家夫人。”
說罷，他便拔出手中的寶劍，朝着那老虎沖了上去，不過幾招下來，那老虎便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葉醒拍了拍手，轉過頭來說道：“好了，咱們走吧。”
“它怎麼了？”
顧凌走過去問道。
“沒怎麼！”
葉醒一臉的不在意。
“你不會是把它殺了吧？”
一時間，顧凌的表情有些不忍，這老虎雖然討厭了些，但也罪不至死。
“你想哪兒去了？”葉醒轉過頭來盯着她的眼睛說道：“我不過是給它撒了一些藥粉，讓它昏睡過去了而已。”
“那好吧！”顧凌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對着葉醒說道：“事不宜遲，咱們趕快走吧。”
也難怪吳義說其實溫老先生在青鸞山隱居了多年，只是很少有人找到他罷了。原來青鸞山重重險阻，又豈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你說這溫老先生，還在不在青鸞山上啊？”
葉醒一邊朝前走着，一邊找話題同顧凌閑聊。
“在不在的，咱們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你就不能猜猜，然後到時候看你究竟猜的對不對。”
“不想猜！”
顧凌並不想同葉醒開玩笑，她只想快點找到溫老先生。
“你這個人……”葉醒轉頭盯着她說道：“真無趣！”
可是無趣歸無趣，他就是很喜歡她啊！
柳府，當方如雲得知柳臨君將家中的大部分財產都交給了柳臨風后，在院子中大發脾氣。
她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厲聲對着柳臨君喊道：“跪下！”
柳臨君聞言，乖乖的跪在了地上。正午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一時間，他只覺得有些睜不開眼。
“你這個敗家子！”方如雲的手指頭戳在了他的腦門上，她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你知道為娘當年為了能讓那些財產落到你手裏，下了多大的功夫嗎，你怎麼能說轉手讓人，就轉手讓人呢？”
“娘！”柳臨君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她抬起頭來盯着方如雲說道：“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屬於大哥的！”
“混賬！”
方如雲的手掌落在了柳臨君的臉上，不過一瞬間，柳臨君的臉便腫了起來，由此可見，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柳臨君抬頭看着她，一臉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直疼愛自己的娘親，會在今日，為了那些所謂的身外之物，對自己大打出手。
方如雲也意識到了自己好像打的有些重了，她有些慌亂的捧着柳臨君的臉頰，語無倫次的道：“兒子，為娘不是故意的，只是，為娘只是……”
“只是覺得那些身外之物，比親情更加重要是嗎？”
柳臨君抬頭盯着她，目光冰冷的問道，有一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不！不！”方如雲連連搖着頭，說道：“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柳臨君盯着她，有些咄咄逼人的問道。
“當年您對大哥與大娘做出那些事的時候，就已經在心底認為，柳家的這些財產，比親情要重要了。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您從來沒有愛過父親，也沒有愛過我，您愛的，只有您自己，和柳家的這些財產。”
“不！”方如雲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極力的搖着頭，辯解道：“不是這樣的，君兒，你聽為娘解釋，為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不！”柳臨君對着她吼道：“您不是為了我，您是為了您自己，否則也不會在得知孩兒將財產還給大哥時，這麼生氣。”
他用了還這個詞，是因為他覺得，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屬於柳臨風的。
說罷，他避開了方如雲想要來拉他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轉身朝着院子外面走了去。
“君兒，君兒！”
方如雲在後面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