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閑事
大街上人聲鼎沸，周圍已經聚攏了不少來看熱鬧的百姓，對着這裏指指點點。
這對她來說可是人生頭一回如此被圍觀，不過既然已經決定管這閑事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反正她現在也身着男裝，就當是體驗生活。
“滾開，你這小白臉，別擋着三爺的路！”
三皇子身旁一個錦衣小廝，不客氣地用木棍在聶榮燁身旁揮舞驅趕，嘴裏叫囂極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替主子做這種事情。
這小廝表情囂張，看穿衣打扮，定是三皇子近身的人。
主人都沒說話，這小廝到是口氣不小。
小白臉？她如今的身體瘦弱，穿上男裝更顯得羸弱，不僅如此，就憑那妍麗的五官，他那聲小白臉其實也沒說錯。
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沒必要和這小廝計較。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不語的三皇子，嘴角的笑有些僵硬，竟是與他投來的目光撞個正着。
聶榮燁心中微動，這人有些眼熟。
“別來無恙，小妹。”
原來如此，竟然認出自己了，到底是顧忌了這是大街上，沒有直呼自己為皇妹。
聶榮燁面上笑意更濃，心裏的戒備絲毫沒有放鬆。這傻子公主的宮中生活困苦，這些所謂的皇子公主們定是少摻和，這人他雖是覺得眼熟，但絲毫沒有親近的感覺。
“原來是三哥。”
“早就聽說小妹你頭上的傷好了，一直沒有去拜訪，不知妹妹身體如何了，新嫁的夫君對你可好？”
本是關心的話從他嘴裏出來卻是帶上了無盡的惡意，眼中的不屑簡直毫不掩飾。
那躲在聶榮燁身後的書生聽到三皇子稱呼自己面前的人為妹妹，心裏也是一跳，轉身想要遁走，奈何手腕被她抓的死死，絲毫沒有放自己離開的意思。
書生心裏暗暗叫苦，這痴傻公主的事迹她也有所耳聞，他可不會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吧。
身後人的掙扎聶榮燁怎會不知，但她正和三皇子嘴仗斗的正歡，沒空出言安撫此人，只是回頭，對着他微微一笑，
“莫怕，我護着你。”
面前的少女逆着光，姣好的五官滿是笑意，眼神溫柔，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也是略微一收，似是在安慰自己。
那書生連猛然變得通紅，方才什麼又入虎穴的想法完全沒有，耳邊似乎只聽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好美。
滿腔的溢美之詞竟是一個也說不出，只是獃獃的望着轉身的少女，一時間有些痴了。
“小妹家事不牢三哥掛心，倒是三哥今日興緻頗高，帶着小廝也來這大街閑逛。”
明明是追人硬是被她說成閑逛，方才他凶神惡煞衝過來的樣子大街上誰沒瞧見，自己這妹妹心智好了之後，說謊的功夫倒是不低。
“小妹，明人不說暗話，你身後那書生是我的人，你交他出來，日後在宮…在家裏若是遇到困難三哥……”
“什麼書生？我為何沒有瞧見？”
聶榮燁高聲打斷三皇子的話，眼中閃過濃濃嘲諷。
遇到困難？在她聶榮燁的字典里，就沒有困難二字。
“三哥，你搞錯了吧，我身後這人是我帶出來一起遊玩的丫鬟，三哥若是看上了我的丫鬟，到時候大可來我家提親，明媒正娶便是。何必像個色中餓鬼，在大街上公然搶人。”
聶榮燁的女子身份在他叫出妹妹二字時就已經被戳穿，三皇子想讓自己在眾人面前難堪丟臉，她不介意拉上他一起。
“這哥哥的，看上了妹妹的丫鬟，居然還敢在大街上搶人，真是荒唐！”
“就是就是，看那小丫頭給嚇的，臉色煞白了都。”
“……”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的譴責讓這個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三皇子惱怒不已，看向聶榮燁的眼神也帶上了點點毒辣。
“好，好！今日之事三哥記住了，日後定將登門將此事做個了結！我們走！”
多說無益，三皇子自知今日帶不走這書生，眼神陰暗地將聶榮燁上下打量了個遍，撂下一句狠話轉身便走了。
聶榮燁微微一笑，將這紙老虎的耀武揚威並不放在眼裏，而是回頭對着那書生一笑，
“我幫你擺平這麻煩事，這下你總能好好和我道歉了吧。”
那書生還愣在哪兒，猛然被聶榮燁的聲音驚動，面上還帶着紅暈，對着她深深一鞠，
“對不住，是小生唐突。”
原本自己這樣說只是想逗他一下，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和自己如此較真，對着她行一個大禮，聶榮燁有些尷尬，還是頭一回有人如此鄭重地向自己行禮。
“行了行了，日後你小心一點，我那三哥看上去不是好打發的人。”
無所謂的揮揮手，心不在焉地囑咐道。
今兒個也不早了，青樓的建設也瞧的差不多了，是時候回王府了。
聶榮燁轉身便走，留下身後書生欲言又止的擔憂眼神。
他今日的麻煩是沒有了，那她的呢……
沿路欣賞了街邊喧鬧的景象，像這樣普普通通地在集市上逛街，是她兩世以來有少有的經歷。
伸手撫上心口，感受這胸前的跳動，眼中不禁就出些許溫度。
她，還活着呢。
然而聶榮燁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在看見王府外站着的一群人，眼中的溫度霎時變得冰冷。
央瑾，她站在門口做甚？
輕撇幾眼門外的下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無不帶着幸災樂禍，聶榮燁眉眼一挑，勾出一抹瞭然的笑。
熟視無睹地走進大門，下一秒，果然身後傳來央瑾故作擔憂的聲音。
“姐姐這是去哪兒了？”
聶榮燁不想理會央瑾，奈何她臉皮夠厚直接上前兩步攔住自己，眼中明明對自己厭惡不屑，但仍是不放棄地故作關心，
“姐姐身體剛好，就穿着男裝隨意出門，饒是姐姐不顧自己形象，那也要看在王爺的面子上維護王府顏面呀！”
“讓開。”
王府門戶大敞，門外的百姓不敢在王府門口聚集，但聶榮燁能感受到他們好奇的目光。
她又在耍什麼把戲？
“姐姐！”
央瑾目光關切，雙手丹寇卻閃着詭異的紅光，向聶榮燁手腕抓來。
她怎會讓這種人碰到自己，連內力都不用隨手一揮，聶榮燁帶出的勁風就將央瑾甩出好幾步遠。
“哎呀——”
“瑾夫人！”
下人連忙來扶，央瑾後退幾步，竟是站立不穩想着一邊台階倒去，眾人正想來扶，面前卻閃過司空瑞的身影。
“瑾兒！”
將快要倒地的人一把扶起，央瑾倚在司空瑞懷裏小聲啜泣。
“瑞哥哥……王妃不是有意的，不要怪她好不好？”
司空瑞剛剛回府，就看到如此情景，瑾兒差點摔倒，而罪魁禍首在正站在那裏，雙手環胸，竟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你為何要傷害瑾兒？”
司空瑞發現聶榮燁眼中戲謔，莫名有些心虛，但是看着懷中啜泣的瑾兒，司空瑞還是質問出聲，卻被面前女人的態度氣的不輕。
聶榮燁眼中自然不屑，這種白蓮花裝柔弱的伎倆她實在有些看不上眼。
“你！本王警告你，你在外面作惡惹事生非本王不管，但你膽敢欺辱瑾兒，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他居然認定是自己傷害央瑾？
扯起一抹嘲諷的神情，聶榮燁轉身便走，他們二人之間有受虐的情趣關上門來自己做不好，偏生要把她拉扯進來，這又何必。
“你們好好玩兒，我就不奉陪了。”
一陣被戲耍的惱怒陡然升起，司空瑞也不知怎麼了，就像將離開的人兒留下。
“站住！”
飛身過去抓住那人離去的背影，手還未搭上她的肩膀，就被她一個躲閃反擒住自己手腕。
司空瑞腦子忽地閃過那個丫鬟變形的屍體，下意識地揮出一掌，帶着五分勁力對着聶榮燁毫無防備的胸口打去。
“噗——”
聶榮燁心口結結實實受了司空瑞一掌，嬌小的身體頃刻被打飛，重重地砸在地面，還未站起就吐出一口濃濃淤血。
聶榮燁沒想到他會這麼狠直接給自己一掌，一時間沒有防備，被打飛出去。看着地上吐出的點點落梅，帶血的嘴角卻是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身旁圍觀的下人無一人敢去攙扶，聶榮燁再一次雙手撐地，艱難地站了起來，壓下胸口翻騰的腥氣，
“司空瑞，如今我也受你一掌，這事可算完了？”
說罷，漆黑的眼中看不出情緒，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手掌在身後微微握拳蓄力，這種虧，她受一次就當是給自己的教訓，若是他再出手，她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司空瑞似是愣了一會兒，想要解釋些什麼，但看了眼地上的血跡，以及面前這人防備的眼神，只是沉默不語，轉身看了一眼央瑾，冷哼一身甩手離開。
他沒想要傷她。
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彷彿還殘留這那人微涼的溫度。他手腕上的力道並不重，似乎她只是想將自己甩開。
他那時也不知怎麼了，她眼神中的嘲諷讓他失了平日的理智。
央瑾被司空瑞臨走時的眼神看的暗暗心驚，盯着地面上點點鮮血，伸手招來貼身丫鬟，耳語一番，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出情緒。
聶榮燁帶着傷回來，讓春紅嚇了一跳，但也不敢多問，只是默默地拿出傷葯喂她服下。
春紅正服侍聶榮燁歇息，門外傳來一聲輕扣，
“王妃，王爺派我來給您送東西。”
榻上的人面色微白，閉着眼似乎沒有聽到，修長的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