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紫鵑因孕嗜睡，而明瑞又因一夜的折騰，所以兩人都到了快近午時才醒來，明瑞為著昨晚的事，心裏有些愧疚的親吻了一下還沒完全清醒的紫鵑后才出去門外，讓丫鬟進來侍候紫鵑洗梳。
紫鵑看到進來的人是桃香和剛被內務府分派過來的白玉、青晴兩個丫鬟，卻沒看到柚香的身影，而桃香的臉上明顯還有些怒氣，心裏就有了幾分猜測。
等到丫鬟們替紫鵑穿好了衣服，桃香才道：“公主，額駙方才交代奴婢轉告您，請您梳洗完后先到大廳一趟。”
“嗯。”紫鵑淡淡地回道，然後領着三個丫鬟到大廳來。
廳堂上，徐嬤嬤和趙嬤嬤都立在一旁，臉上儘是凝重嚴肅的表情，明瑞則坐在堂上左手邊的椅子上，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個人，正低下頭小聲啜泣着。
“公主，妳來了。”明瑞看到紫鵑過來，趕緊起身上前，小心地扶着紫鵑過來坐在一旁的空位上。
紫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不出她所料，正是平日在身邊服侍的柚香，看到紫鵑過來，便抬起了那張彷佛受盡委屈的臉，向紫鵑磕頭告罪。
“公主，奴婢知錯了，請您饒了奴婢，昨夜…昨夜…。”柚香哭哭啼啼的說道。
“昨夜？莫不是額駙昨夜碰了柚香？”紫鵑斜着眼看向明瑞，她沒記錯的話，這人好像不久前是從自己身邊醒來的。
“沒有，連一丁點兒都沒看到，更別說碰到了。”明瑞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無辜地澄清道。
“哦…，那麼這會子是什麼情況？徐嬤嬤，趙嬤嬤，您們兩位能否替本宮解惑一下？”紫鵑沒打算在此時跟明瑞深究這事的起因，轉頭疑惑地看着兩位嬤嬤，問道。
“回公主的話，昨晚額駙因為晚歸又多喝了幾杯酒，本來不敢打擾公主休息，就讓隨行的小廝打理隔壁房間休息，誰知道這小妮子居然趁着額駙酒醉，以為撈到了機會能翻身，趁夜摸到了額駙房裏，還好額駙機警閃避，才沒讓這丫頭得了便宜。”徐嬤嬤板著臉，向紫鵑解釋道。
“是嗎？柚香，妳怎麼說呢？”紫鵑點點頭后，又看向柚香，一臉平靜的問道。
“公主，您有了身子后，替額駙安排身邊侍候的人，難道不是祖宗規矩嗎？奴婢雖是傾慕額駙許久，卻也是一心為了替公主解憂啊。”柚香義正詞嚴的說道。
其實這個從紫鵑住進和親王府後便在身邊侍候她的丫鬟，並不如紫鵑想像中的忠心，而且也知道紫鵑本來只是個小丫鬟，因緣際會才成了枝頭上的鳳凰，她認為自己的出身並不比紫鵑差，不過運氣沒她好而已，憑什麼紫鵑當了公主，還要如此狠心的擋了她的翻身之路？因此，心中不免有些憤然。
“祖宗規矩？祖宗規矩可有規定了本宮非得要照做不可的？再說，就算要安排侍候的人也是要本宮說了才算，何時需要妳一個小小的丫鬟來替本宮分憂解勞了？”紫鵑輕笑一聲，冷冷地反問道。
“這…奴…奴婢…不敢。”柚香的俏臉因紫鵑的話突然發白，吞吞吐吐的說道。
“算了，本宮不打算跟妳多說，念在妳也服侍了本宮不少年，江長史，柚香雖說是當年本宮從和親王府出閣時，額娘撥過來給本宮用的奴婢，但算起來卻是從內務府派出來的女官，就麻煩你派人照舊送回內務府去，就說本宮恩賜她回家去自行婚聘，另外，桃香也要準備回家去完婚了，你就順道打聲招呼。”紫鵑向著一旁待命的江長史說道。
“喳，奴才這就去辦。”江長史立即回道，然後派了兩個丫鬟過來，準備領柚香出去。
“公主，奴婢不要回去啊，額駙已經看過奴婢的身子，奴婢如今也算是額駙的人了，怎麼能回去，以後叫奴婢如何見人？”柚香見紫鵑執意要送她離開，便搖頭大哭地說道。
“哦？那又如何？就算額駙肯要妳，也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通房丫頭，就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何況像妳這樣不知輕重的丫鬟，本宮可不敢留妳的，早些回家去或許還能找個好姻緣，坦白跟妳說，本宮從沒打算讓這府多那麼一個兩個庶子庶女的，若妳只打算替額駙暖暖床…，本宮倒是勉強可以再考慮考慮。”紫鵑聽着柚香的話，臉上的寒意更甚，這個柚香幾時變得這麼不知輕重了。
“公主…。”柚香聽到紫鵑的話后臉上一僵，即使留下來卻不能生孩子，那還有什麼用處？她想了想那還不如回家去的好，於是柚香不免滿心的委屈失望，卻也知道勢不可挽，只好隱下心裏的憤懣，俯身向紫鵑磕頭，道：“公主，奴婢知錯了，以後不能再侍候公主，還請公主保重身子。”
紫鵑搖搖頭，這柚香本來看着還是明白的人哪，怎麼才幾年就變樣了呢？說來說去都是某人的錯，紫鵑想着便轉頭瞪了明瑞一眼，明瑞看到紫鵑一臉氣悶的樣子，只能委屈地自認倒霉，哪還敢說什麼。
“江長史，到了內務府該怎麼說，你應該心裏有數，既然她還有點醒悟，也不用太為難她了，讓她安穩地回家。”紫鵑回過頭來，看着滿臉淚痕的柚香，也只能嘆氣了。
“回公主，奴才明白該怎麼做，請公主放心。”江長史回道。
雖然這次的事為了柚香着想，沒有特意召來府里的其他丫鬟觀看作為示警，可是柚香是紫鵑貼身服侍的丫鬟，突然就被主子送走了，明眼些的都猜得出原因，自然明白這位公主其實不是那麼好說話，幾個本來還有三分小心思的更被嚇得半分心思也不敢有了。
魏珍兒得知此事時亦是心中懊惱，她心裏還想着怎麼才能入得額駙的眼呢，沒想到紫鵑居然放話說，就算順利爬上額駙的床也沒用，哪個女人不是期待生個孩子做依靠的？若不能生孩子那將來要靠誰來翻身？對了，還是去找那個鴛鴦想辦法好了，她就不信公主能有這麼大能耐算得准誰想爬上額駙的床，哼！她可沒有柚香那麼笨，肯定能順利懷上額駙的孩子的。
明瑞扶着紫鵑回到房裏，才溫聲說道：“公主別生氣了，昨夜真的什麼事也沒有，奴才可是很機警着呢。”
“我也沒怎麼生氣，只是有些感嘆罷了，這些丫鬟們真不知道怎麼想的，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偏要想着怎麼爬上主子床，這若是說一般主子刻薄，不願替着丫頭物色個好人家的，倒還可以說得通，但是，我看着像是那樣的人嗎？桃香家裏說了親事，我可是左思右想的替她打點着將來好做個當家主母的，這些事外人不知倒也能原諒，難道柚香她也不知嗎？為什麼就非要…，唉，算了，就算她這會子醒悟，我也沒有那份替她打點將來的熱忱了。”紫鵑在軟榻上側卧着，臉色帶着些落寞。
“別想了，人各有志，興許她這想法已經根深蒂固，任誰想改也改不了，不過，既然遣了就算了，沒按她個罪名已經是給她很大的恩典。”明瑞捨不得看紫鵑心情不好，挨着她的身後坐上軟榻，將紫鵑圈進了懷裏，柔聲的安慰着。
紫鵑將貼身丫鬟遣送出府的事，沒兩天就傳到幾位大老闆的耳里，乾隆坐在大桌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心裏不知道在想啥，沒多久便吩咐高無庸傳喚明瑞夫妻倆進宮覲見，隨即擺駕慈寧宮。
慈寧宮裏，皇太后和那拉皇后也正好說起了這件事，婆媳倆想着要怎麼善後時，就聽到皇上駕到的叫喝聲。
“皇額娘，皇后妳也在這裏，正好朕有事想同皇額娘和皇后商量一番。”乾隆一進來，看到那拉皇后也在這裏，想着正好省了再說一次。
“皇上，哀家也正好有事要同皇上說說呢。”皇太后亦說道。
“皇額娘要說哪件事？”乾隆身為兒子，自然要先解決長輩的事才是。
“唉，不就是和韻那丫頭嘛，這好端端地怎麼就讓人傳出這樣的話來？”皇太后嘆口氣，無奈地說，心想着是不是平日把那孩子寵過頭了？
“皇額娘，朕也是要說這件事呢，朕已經命人召他們兩個進宮來，這事總要先問個清楚才好處理。”乾隆說道。
“和韻也真是的，這有些話嘛，心裏藏着自己明白就好了，怎麼說得那麼直白，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以為皇室的格格都是善妒的呢。”那拉皇后輕聲的說道。
“可不是？不過哀家想着，這丫頭向來都是謹言慎行的，怕是那個丫鬟做的事把她給氣着了？”皇太后自然不是覺得紫鵑有什麼錯，只是認為她做得不夠利落罷了，哪有主子沒發話，做丫鬟的就急着爬上主子床的？真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了，這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又能有多規矩、多優秀？怕只有丟人現眼的份罷了，但是，放了重話說是願意讓額駙收侍妾，卻不肯侍妾生孩子，這聽着也有些不怎麼好聽。
明瑞和紫鵑兩個人來得極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跪在慈寧宮的大殿上等着乾隆訓話，明瑞也猜想到紫鵑的舉動難免太過踰矩，依着禮教的規矩上看確實是違反了祖制，這皇上皇后要是都沒反應才是怪事。
“你們夫妻倆倒是有能耐了啊？明瑞，你如今好歹也擔著一族之責，怎麼隨着和韻胡鬧起來？不過就一個丫鬟而已，若不喜歡暗暗打發就罷了，怎麼鬧到連容不下庶子女這般的話都出來了？富察家一族開枝散葉的重責大任，難道你是打算丟給其他人去擔了？你自己也算算，現下你父親這一脈下來才你們幾兄弟？除了才剛成親的奎林外，均是膝下空虛，你啊…。”乾隆的聲音顯得有些冷冷的，分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回皇上的話，奴才並無此意，只是…只是…。”明瑞連忙賠罪道。
“皇上，您別怪額駙了，這全都是和韻自個兒的主意，跟額駙沒關係的。”紫鵑這肚子看着已經四五個月大了，可是這回在乾隆面前，她也沒敢造次，乖乖地陪明瑞在地上跪着。
“得了，得了，皇上，你要訓話也得讓他們先起身才是，和韻還懷着身子呢，桂嬤嬤，給公主賜坐。”皇太后怕乾隆一訓下去沒完沒了，趕緊地打住話頭。
“好了好了，太后都說話了，你們倆先起來，不過，和韻哪，往常妳同妳阿瑪一般沒個正經的樣兒，朕寵着妳們爺倆，睜一眼閉一眼的也就算了，但是這次的事做得實在太過份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雖然說身為皇家額駙，不能納什麼正經側室，可是收用幾個丫頭或侍妾也是無妨的，妳不願額駙收人就罷了，小兩口私下說說便是，做啥還連不讓額駙收侍妾生孩子這樣的話都嚷出了口？妳讓外頭的人聽了怎麼想？妳自己膝下有子倒還無所謂，可是和敬和婉如今連個影兒都沒呢，還有其他已經出嫁的還沒出嫁的皇室格格一大堆呢，要不要讓她們也同妳一樣？”乾隆想了半天，這罵也不是，這不罵也說不過去，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皇上，為什麼她們不能呢？不說別的，單說和敬姐姐的額駙，身邊的侍妾好歹也有四五個？可是到這會兒也只有一個小格格而已，和韻還有些懷疑是不是姐夫的身子被那些個侍妾掏空了呢。”紫鵑嘟着嘴，不甚在意的說。
“胡鬧，妳這孩子怎麼說話越來越沒分寸了，這種話也是妳一個女人家該說的嗎？”那拉皇后連忙斥責道。
“皇後娘娘～，和韻又沒說什麼…。”紫鵑可是自認很委屈的呢，只不過當著乾隆的面，她也不敢再多說，不然就真的只有等着被砍頭的份了。
“都這麼著了還沒說什麼？朕看妳滿肚子一堆話呢，以後再讓朕聽到這些個沒分寸的話，就別怪朕不給妳面子，給額駙賜下一兩個侍妾的權利，朕還是有的。”乾隆嘴上的氣話說歸說，倒也沒真的想這麼做，嚇唬的成分還多一些。
然而紫鵑的想法就不同了，皇上賜下的侍妾？那可是貼了御賜兩個字的，誰敢冷落？就算明瑞不想要也不能，不想碰…更是不允許，甚至連生孩子都不能攔呢，當下，她便是一句話也不敢回。紫鵑不敢回話，明瑞就更不能反駁了，好歹他是領公差、吃皇家飯的，若是開口惹惱了皇上，別說前途可能堪慮，怕是連紫鵑都不能保得住，所以，他也只能安靜的立在一旁。牛bb小說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