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去的車上，謝涵看了眼仍舊蓋着臉的傅飛白道：“行了，人都走了別裝了。”

傅飛白仍舊沒什麼反應，謝涵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顯然已經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自家這個藝人業務能力沒得挑，就是脾氣不好。

從小到大被人寵慣了，什麼都要依着自己的心意來，一不順心就要耍脾氣，跟只壞脾氣的貓一樣，只能順着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傅飛白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愛管閑事，還讓他跟我們一起走。”

謝涵瞥了他一眼，“之前你不是讓我去查陸遠最後一段時間都跟什麼人聯繫過么？我也是後來才想起來，陸遠一個月前給連景聯繫過一個角色，兩人顯然是早就認識了，所以人家還真不是來蹭熱度的。”

傅飛白冷笑了一聲，“他一向喜歡多管閑事，被人當了墊腳石都不知道，說不定這個小明星也是為了在他那拿到好處才這麼殷勤。”

謝涵一臉無語，“人家為了給陸遠說話，在平台上被人罵了好幾天，之前有沒有拿到好處我不知道，這回可真是一點好處沒撈着，而且你就真的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傅飛白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謝涵嘆了口，“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人家當年出道沒多久還跟你一起演過戲，你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這還好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演員，要是碰到個有些來頭的，你這耍大牌的帽子可就真的坐實了。”

傅飛白仍舊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陸遠除了給他介紹角色，沒別的事情了嗎？”

謝涵：“沒了，除了偶爾會給連景介紹些工作外，兩人的聯繫也並不多。”

謝涵嘆了口氣，接着道：“陸遠出事前接觸最多的人應該是那個溫子丞，但是聽說一個月之前兩人似乎因為什麼事情大吵了一架，之後，溫子丞的所有事務都移交給了現在的經紀人宣鳴。”

“哼。”傅飛白冷哼了一聲，“我當初一看那小子就覺得他不是好東西，也就陸遠瞎了眼把他當個寶。”

謝涵無奈，“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之後陸遠一直也沒有去過公司，東興似乎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估計等溫子丞醒來第一件事應該就是跟東興解約。”

傅飛白看着窗外沒有說話，車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謝涵看着傅飛白的側臉，才發現他最近似乎又瘦了一些。

這也難怪，前段時間每天都要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加上陸遠出事，為了儘快回國，愣是把一個月的戲份壓縮在半個月內拍完，回國后也基本上沒好好休息。

雖然傅飛白嘴上不說，但是謝涵知道他心裏肯定很難過。

她跟傅飛白合作不過兩年，陸遠卻幾乎帶了他將近六年，是真正的從零開始一起打拚起來，兩人也算是互相成就，陸遠走的這麼突然，對傅飛白來確實是個不小的打擊。

正如外界所猜測的，他當初之所以會跟陸遠分道揚鑣，就是因為陸遠執意要簽下溫子丞，甚至不惜藉著傅飛白的名頭給溫子丞接資源。

傅飛白當然不是會介意這種事情的人，但是他就是看溫子丞不順眼。

兩人為了溫子丞的事情不知道吵過多少次，後來傅飛白就乾脆離開了東興，反正他付得起違約金，留在東興本就是看在陸遠的面子上。

只是誰都沒想到，最後陸遠會出這樣的事。

雖然傅飛白對連景已經完全沒有印象，連景卻是對第一次見他的情形記得很清楚。

連景那個時候大學畢業，剛剛簽了如今的經紀公司，因為本身就是表演系畢業，加上外形出眾，經紀公司那個時候對他寄予了厚望。

在他稍有名氣的時候，不惜花大價錢把他塞進了傅飛白正在拍攝的《盛世》劇組，出演傅飛白的貼身侍從，角色很討喜，戲份也不少，演的好就能圈一大波粉。

連景當時被經紀人帶着去見傅飛白的時候，簡直緊張忐忑到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畢竟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偶像，紅着臉結結巴巴地連話都說不清楚。

傅飛白那個時候也還年輕，性格雖然恣意張揚，但還不像現在這樣見人就懟，見連景一副受驚小動物的樣子還覺得很好玩，笑着安慰他讓他別緊張自己不會吃人。

他笑的很好看，英氣勃勃的眉眼之間流露出充滿陽光的少年氣。

那一刻，連景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都能清楚回憶起那個笑容。

那個時候傅飛白剛拿了國內一個大獎，人氣也是水漲船高，眼角眉梢都帶着掩藏不住的得意。

少年意氣風發，時時刻刻都吸引着人的注意但又絕不讓人討厭。

也是因為那次合作，連景認識了陸遠。

因為角色的關係，連景跟傅飛白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跟陸遠的接觸便也多了起來。

陸遠很欣賞這個低調謙遜又努力的年輕人，甚至還動過要把連景簽到東興的心思，只可惜連景那邊簽了五年的合約，只得作罷。

而連景之後的發展卻並不如人意，公司漸漸地也不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為了生存，連景只能自己出去接一些工作，配角也好替身也好，什麼都做，雖然辛苦，但是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學了很多東西。

他從來不挑角色，哪怕是沒幾句台詞的配角，他都願意花上極大的時間精力去琢磨。

為了貼近角色，甚至會花大量的時間去體會角色的職業和生活，也因此雖然他名氣沒見漲，點亮的技能倒是不少。

連景自己對於紅不紅沒什麼想法，只想着有戲拍就行。

陸遠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這個情況，雖然沒有明確說什麼，卻經常給他介紹工作，儘管都是配角，卻也比他自己找的那些要好的多。

連景對此很是感激，逢年過節都會給陸遠買些禮物，雖然知道他可能並不需要，但總歸是他的心意。

不知不覺間，這樣的聯繫也維持了快兩三年。

除此之外，他也沒少藉著跟陸遠聯繫去得知一些關於傅飛白的事情。

每次陸遠無意中提到一句傅飛白，他都能像吃了糖一樣開心，一句話翻來覆去看上幾十遍，好像這樣自己就離傅飛白更近了一些。

傅飛白出席葬禮的事情在網上被人討論了很久，連景翻了翻評論，發現沒有什麼過激言論才總算放心了。

半個月之後，網上關於陸遠的討論漸漸平息了下去，最新的娛樂消息很快又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連景在家裏呆了幾天之後，接到了之前合作過的一個導演厲季同的電話，問他有沒有空來給女主角做個替身，連景自然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連景因為工作態度好，加上骨架小身形比較瘦削，因此經常給一些女演員當替身，大多都是一些動作戲，為此他曾經還特意跟劇組裏那些武術指導學習過。

雖說比不上專業武替那麼厲害，但是擺出來的架勢也是有模有樣，比起很多連個劍花都挽不起來的花瓶女演員，更是要好上很多。

連景第二天就坐車到了劇組，劇組門口圍着不少年輕女孩子，手上還拿着不少吃的喝的，大概是來探某個明星的班。

連景昨晚上網搜了一下，發現厲導這回拍攝似乎很保密，除了知道大概是一部諜戰片之外，其他信息一概沒有。

不過厲季同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視劇導演，而且拍的大部分都是正劇，質量口碑都是有保證的，想來這回也不例外。

走進劇組大門，就見路邊停着一輛有些眼熟的保姆車，進去之後看到很多工作人員正在忙着搬設備弄佈景。

連景先去找了厲季同，他正在跟副導演說話，臉上的神色似乎不太高興，兩條粗黑的眉毛皺得格外緊，配上本就黝黑的臉色，更顯得老氣橫秋了。

副導演一直在說話，他卻一言不發只顧抽煙。

連景在旁邊猶豫了很久也沒敢上去，直到那邊說完話，厲季同自己發現了他，才道：“來了啊，去找那邊找老祝吧，具體他會跟你說的。”

連景點點頭，走到了動作指導祝勤的旁邊。

兩人也算是老相識了，也不用客套什麼，祝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恐怕替身的場次比較多，要辛苦你了。”

連景道：“您言重了，應該的，剛剛看厲導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了嗎？”

祝勤抽了口煙嘆氣，“哎，還不是因為那女主角，也不知道投資方哪裏請來的菩薩，這不能拍那不能做，光是替身就要三個，拍不到兩分鐘就喊累，台詞半天說不對，這一早上才拍了一幕，老厲的抬頭紋都多了幾條。”

連景失笑，“倒是辛苦厲導了。”

祝勤擺擺手，“這還只是單人戲呢就拍成這樣，一會兒跟男主角一起對戲，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那邊可真是個得罪不起的。”

連景有些奇怪，厲季同是出了名的眼裏揉不得沙子，怎麼這回找了這麼難伺候的兩主角？

連景道：“男主角難道也是投資方安排的新人嗎？”

“那倒不是。”祝勤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老厲這回是衝著獎去的，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找傅飛白當男主角，劇本去年就準備好了，只是傅飛白一直在國外拍戲檔期湊不上才一直沒開拍，這回他花了不少力氣，終於把人給請來了，只是沒想到碰上這麼一女主角。”

連景這才想起來，剛剛門口那輛保姆車，不就是上次謝涵帶他回去那輛么！

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見到他，連景忍不住有些小激動。

不過他倒是能理解祝勤的擔憂，傅飛白是出了名的嚴格，對自己要求高，對搭戲的演員要求也高，最見不得不敬業的演員。

這女主角要真是祝勤說的那樣，怕是真的會惹傅飛白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