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無量山
秋風瑟瑟，近江寒影，水天蒼茫一色，霧靄染霜，珠露點點。
一長串腳印踏在濕軟的江灘上，翻起黑黃色的泥土。
陰蒙蒙的天空下，一行人繞着江灘走了一圈，最終停歇在一塊巨石下。
古長青打量着面前的這塊巨石，約莫一丈方圓，底部有水漬的痕迹，料想此石昨夜還浸泡在江水中掙扎。
錢鶴穿着褐色長衫，挽起褲腿，將脫掉的鞋子用力的摔打在巨石上，泥濘四濺。
諸葛明笑道：“錢大人，你這樣子可一點都沒有知府的風範。”
錢鶴道：“要風範作甚，舒坦便好。”
這一行人正是古長青錢鶴。
錢鶴本打算今日就要進入魔窟，但古長青竭力相勸推遲一日，他雖不明其中深意，但深知古長青行事從不無的放矢，便也就從了。
不過，既然推遲了一日，今日也閑着無事，他便帶着古長青來到江邊查探環境。
古長青也就帶着諸葛明和亞巴托和四名崑崙衛匆匆趕來了。
古長青回望長江，白茫茫一片用肉眼根本什麼也看不清。
錢鶴道：“等霧散了，古大人自然會看到魔窟的入口，那是一片亂石堆。”
他又看向面前的巨石，繼續道：“就跟這塊石頭一般大小，足有百塊。”
古長青道：“此石不過一丈大小，江水深不見底，亂石怎會出現在水面？”
“這就是擎天術的功效了，魔窟方圓十里內任何東西都不能沉入水底。”
諸葛明聞言問道：“魔窟在水中，既然任何東西都不能沉入水底，那如何進去呢？”
“萬事萬物，陰陽相剋，擎天術雖然奧妙無窮，但也有可以掣肘之物。”
諸葛明好奇心頓起，連問道：“那是什麼？”
錢鶴故作高深的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古長青見江面上的霧靄久久不散，便開了天眼。
天眼一開，視線中的世界就全然變了樣子，天地呈現黑白色，有無數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自下而上升騰，這便是散落在天地間的法力了，只不過這些天地法力從來沒有人能夠獲取。
除了天地法力之外，天眼中的世界即可一目了然，只要稍加法力便可穿透霧靄。
可惜的是古長青只是七品，天眼可視距離極其有限，最多只能看到十里之外。
他一眼掃去，江上一片蕭條，深秋下的水面如死水一般，絲毫波紋都不見，這不禁讓他有些失望。
錢鶴將鞋子上的泥土都扒乾淨之後，對古長青道：“古大人，這霧一時半會是散不掉了，我們先去歇息一會兒吧。”
諸葛明道：“錢大人，這江邊連戶人家都沒有，到哪裏去休息？”
錢鶴道：“魔窟所在，道籙司怎麼可能不派人看守呢？”
他指向西面的一座山，說道：“此山名為無量山，山中有一座道觀，是當年和魔窟一同修建的。”
諸葛明駭然：“魔窟的前身是鎮魔殿，鎮魔殿那可是商周時期的產物，如此說來，山中道觀也如此年久了？”
“如果記載魔窟的史料不錯，那便是如此。”
商周時期的道觀？
古長青不禁也對那山中道觀起了興趣。
錢鶴一邊走一邊道：“那道觀我三年前去過一趟，那時就已經十分荒廢了，現在不知還有沒有人，權當碰碰運氣了。”
古長青道：“道籙司不管嗎？”
“名義上是歸道籙司管，可也要服管才行。”
古長青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鶴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神情有些凝重。
半個時辰后，幾人上了無量山。
入眼儘是松樹，整整齊齊，似乎是有人刻意栽培。
古長青幾人心有好奇，但錢鶴卻隻字不提。
悶聲上了山頂，遠遠的就看見炊煙裊裊，一座田園式的院子映入眼帘。
還沒等走近，忽然傳來幾聲狗吠，眨眼間，一條大黃狗就從院子中沖了出來，翹起尾巴對着古長青等人狂吠。
古長青打量着大黃狗，發現這狗似乎與尋常的狗有些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卻說不上來。
亞巴托上前正欲驅趕，院子中就傳來一個只稚嫩的聲音。
“大黃，誰來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中拿着菜刀匆匆跑了出來。
少年見到古長青和錢鶴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
“汪汪——”
大黃狗的叫聲才讓少年回過神來，他蹲下身子將狗攬入懷中，輕輕的撫摸着：“大黃，貴客上門，可不能胡鬧。”
少年安撫了大黃狗，抬頭笑盈盈的道：“錢大人，古大人，好久不見了，可安好？”
錢鶴沉聲道：“也就這樣，這麼多年了，你還沒走嗎？”
少年道：“能走到哪裏去，天大地大，也唯有此處才容得下我。”
說完他看向古長青，問道：“古大人，你呢？”
古長青皺起眉頭道：“你認識我？”
少年嘿嘿一笑：“古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七年前的事這麼快就忘的一乾二淨了？”
古長青心中一沉，端詳着少年，忽然震驚。
“你是顧小安？”
古長青萬萬想不到在這裏會見到顧小安，他不是已經死去了嗎？
而且，七年前顧小安跟自己一般大，可眼前的顧小安居然比七年前還要年輕。
這是為何？
這時，從院中又走出了一人，他穿着紅色的道袍，頭戴方帽，面白無須，一出現便陰沉着臉道：“古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古長青見到此人後，再次震驚，這人居然是劉芳。
他將目光放在錢鶴的身上，七年前他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只有他知道了。
但，錢鶴對古長青詢問的目光置若罔聞，竟抬腳朝着院中走去。
劉芳作了一個請的動作道：“古大人，久別重逢，我有好些話想跟你說呢！”
古長青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不好多言，點點頭，跟着錢鶴走了進去。
進入院中，顧小安為眾人奉了茶，劉芳便道：“你繼續去做飯吧，記得多做幾個菜。”
顧小安笑道：“放心吧，錢大人和古大人都是貴客，我可不敢怠慢。”
離去的時候，路過古長青身邊時，顧小安突然回頭，滿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古長青。
古長青知道他一定有話想跟自己單獨說，不過現在卻不是時候。
劉芳將帽子脫下后，端起茶道：“兩位大人，故友重逢，在下就以茶代酒先敬你們一杯了。”
他一飲而盡，臉上儘是歡快之色。
然而，錢鶴卻搖頭道：“你們為何不走呢？”
古長青知道，錢鶴終於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