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村種豆芽

待得將懷裏的娃料理好之後，無垢出了窩棚四處轉悠了一圈。

這山前的村莊雖然連草皮都被扒光了，但山上草木蔥蘢。姜家村的村民餓得皮包骨頭，卻盡都為壯勞力省下口糧，是以據山為險，初步建造起了一個簡單的塢堡，看上去就像一個土匪窩。

遠遠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看來姜松的心結還是自己的腿。

都說人的一生不免有許多邁不過去的檻，但就是有許多檻，邁不過去就會一蹶不振。對於這些所謂的上層人物，這樣的缺憾無疑是致命的。

無垢嘆了口氣，有點擔心逃到舅家的阿兄。

……

村裡所有的口糧都已經在無垢面前這一輛板車上了。

不過就是兩麻袋豆子，全村老少一百七十口，就算省吃儉用，也撐不過兩天。

而且豆子這東西，吃了容易腹脹拉稀，是以以往都是牲畜的口糧。

前來分糧的村民們早已是議論紛紛，卻都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你說少族長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還多救一個人來分口糧？”

“這人莫非是族長用糧食換來的童養媳？”

……

姜松扶着自己的長槍走了出來，村口頓時鴉雀無聲。

“從今日起，一切安排，皆要服從這位小娘子。”

姜松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為他見證了一個奇迹。

……

“什麼，你要用這兩袋糧食種蔬菜？”姜十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糧食若用來種蔬菜，收穫最近也在春播，那時一村老少早就餓死了。

“族長被你這妖女迷惑，我們可不會！”

“就是——我們不同意！”

涉及糧食這等大事，村民們異議頗多。

“安靜！”

村民遂不再作聲，姜松慢吞吞地走回窩棚，捧了一個陶碗出來。

那陶碗上蓋着一塊黑布，村民好奇，紛紛擠上前來。

“這是豆芽啊！”人群里突然傳來激動的聲音，春天裏生長的豆芽他們見過，隆冬將近初春的豆芽，誰又見過？

發豆芽這等小事，在現代只要是個會下廚的人就會。隋唐冬日裏沒有蔬菜，加上飢荒，連樹皮都被扒了，這新鮮的豆芽有多珍貴就可想而知。

“倘若我們將這豆子都種成豆芽，與滎陽的上層士人市貿，定能交換來足夠的糧食。”

滎陽附近有諸多小士人的塢堡，倘若與他們做交換，無垢盤算着，怎麼也能撐到春播之際。

無垢此時想到這個辦法，也是考慮到大人尚且可以忍受，可是這小孩子必須吃好喝好，才打算拿出來這生豆芽的方法，滿足溫飽，換些米糧羊奶之類。

姜十二猶豫着將豆芽送到嘴邊，那白白嫩嫩的豆芽入嘴即刻爆出汁來，香甜可口，潤澤了他皸裂多日的蒼白嘴唇。

他激動得有些發抖，若是這兩袋糧食都用來種豆芽，他們姜家村定能平安度過此劫。

“我姜家村有救了！”

“小仙女是我們姜家一族的恩人啊！”

他們原本都不報希望了，沒想到少族長出門一趟，竟然真的帶回來了他們整個村子的貴人。

一百多人的聲音有多大，反正無垢是快被震聾了。

窸窸窣窣的人群一路圍到姜松的窩棚邊，你推我我推你挨挨擠擠的，姜松咳嗽了兩聲，圍着的人這才一鬨而散，可是沒過多久就又回來了，他們哪裏捨得這圍觀小仙女施展仙術的機會。

只是無垢將房間門關的死死的，不讓他們看。

倒不是無垢不讓他們看，而是豆芽一旦見光就會停止生長。

現在這兩麻袋全村的希望，就只有無垢和姜松二人看顧。

姜松雖然瘸了一條腿，可是人高馬大，一些力氣活做起來還是相當容易的。

自從她拿出這豆芽證明自己並非無的放矢，姜松眼見着振作了一些，卻變得更加沉默。兩個人商量之後一致決定不同村民解釋無垢並非仙女，此術也非仙術的事情。

這些底層庶民，命如螻蟻，實則堅韌如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讓他們相信，自己並未放棄，撐過這一口氣，就可以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