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戰九眼橋 中
“沈臘！你已經是死路一條了，如果你還是個人……”
他打斷我道：“我不是人！我是神……”
我也打斷他罵到：“你不是神！你是神經病！”
“哈哈！”
他很是病態的大笑一聲，露出一嘴焦黃的牙齒笑的格外猙獰，接着他便瞪着兩顆血紅的大眼珠子，突然憤怒的說道：“老子大好的天堂就這樣被你毀了，你知不知道老子為了穩固這裏老子有多麼不容易？可現在呢？老子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最痛苦的代價！”
我的手一點一點的打滑，能堅持到現在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個奇迹了，實在是沒有半點力氣跟他說話！他見我此刻沒有力氣開口，於是又道：“看來這兩個女人對你都很重要啊，但你今天只能選一個！時間可不等人啊，看看是你和你下面那個女人先死，還是我手裏這個女人先死！咱們就這樣耗下去吧，大不了大家一塊死就是了，我一個人換你們三條命，怎麼算都值了！”
丁小燕大聲罵到：“沈臘你就是個畜牲！！”
沈臘聞言突然失控的大聲咆哮了起來：“快選啊！！”嘴裏的吐沫橫飛，狀若瘋魔，緊接着一把拽住曾梅梅的頭髮，迫使她痛苦的仰起腦袋，然後用匕首指着我大喊道：“我數到三！”又是嘿嘿一聲陰笑，尖利的匕首順着曾梅梅的頸脖一路向下，慢慢滑過她的喉嚨和鎖骨，最後頂在了她的左胸上！
“1！！”
“2！！”
我竭力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有種沖我來！”
“3！！”
“噗呲”一聲，匕首毫不留情的扎了下去，鋒利的刀尖瞬間就刺進曾梅梅的胸口一小截，鮮紅色的血液馬上就染紅了她身上唯一一件白色打底衫，曾梅梅發出一聲聲凄厲的慘叫！
“選啊！”
沈臘大喝一聲，手裏的匕首又加重了一份力量，曾梅梅已經叫的嗓音都沙啞了！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曾梅梅忽然大叫了一聲：“耀洋！！！你在哪裏！！”
……
簡單的六個字，我的眼眶一瞬間全濕了……
她還記得我……
即便她的精神世界早已崩塌，但她始終記得我……
原來她一直承受着畜牲們那如同十大酷刑般的折磨，就是為了等我……
此刻她依舊雙眼無神，吱吱唔唔的自言自語起來，因為傷口的巨痛聲音顫抖的很厲害
“耀洋會來救我的，他說過……他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他最聽我的話了……他會來救我的……他會來的……
他什麼都教我……他什麼都給我，別人都以為是我……其實其實是他……他一直默默付出，但什麼都不要……這些……我都知道……
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救我的……他會來……”
她那深陷的眼窩裏出現了一滴亮晶晶的東西。
她哭了……
身體猛烈地抽搐起來，淚水順着臉頰無聲地流下，每一個字、眼裏的每一行淚、都像重鎚一樣砸在我的心上。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她現在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能失去她！
我的目光緩緩移向下方的丁小燕，發現她正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不是詩人，我無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選擇了鬆手……
沒有給她時間回復我……她掉了下去……
隨着她身體的下墜酒紅色的長發在空氣中飄揚，直到下面發出“噗咚”一聲悶響，我才含淚收回了目光……
對不起，丁小燕……
雖然我一直都說她不幹凈，可她的心卻像冬天的雪一樣白凈。回想起昨天，我與她素未平生，想都沒想就為我一個陌生人做人工呼吸，見到地下室那七個女人痛哭流淚，這都是一個善良的人在第一時間才能流露出的真情。我不知道她與丁見明到底有什麼恩怨，但她在大廳里那充滿恨意的目光，我知道，她恨我，因為那是她哥哥，因為我奪走了她唯一的親人……
“丁小燕……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她是我姐姐。下輩子我陳耀洋給你當牛做馬！！！”
我強忍心中不適抬頭望向曾梅梅，我可不認為做出這個殘忍的決定后沈臘那個畜牲會放了她，但至少我不至於會因為體力耗盡摔死，那樣的話最後活下來的就一定是沈臘了！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拖住他，就算救不了曾梅梅，我也要拉他一起死！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還是想救曾梅梅，於是我用另一隻手也抓住鋼筋爬了上去！
那畜牲見我逼近，一臉戲謔陰陽怪氣的說到：“呵呵，哎喲～你輸了，你還是放手了！呵呵～哈哈哈哈哈～”
“曾梅梅，我是耀洋啊！”
我沒有理會那畜牲，不斷呼喚着血流如柱的曾梅梅。剛剛在下面掛着因為距離看不清她的情況，當走近了才看清楚，她的兩條大腿上全是煙疤與被利刃隔開的傷口、那些傷口幾乎都已經化膿了，兩條腿全是黃色的膿水與大片大片的血痂，身上那件髒兮兮的白色打底衫也滿是血跡。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手指甲和腳指甲里都插着三到四根木簽！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她那遍佈全身上下的刀口居然是一個個阿貓阿狗的名字，某某到此一游！
（此處出於人道主義，作者不便繼續細說）
“梅梅姐～我是耀洋啊～”
我繼續輕聲呼喚着她，希望她能給我一絲回應……
“姐姐，我是耀洋啊！！”
“姐姐，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弟弟耀洋啊！！”
這一幕好熟悉……
此時此景是那麼熟悉，我不願回想那傷心的過往，但那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卻像洪流一樣強行灌入我的腦海！我不敢再看了，閉上眼睛抱住頭就那樣蹲在了原地，頭痛得就像要爆炸了一樣！
“哎喲喂～好感人啊～我都要哭了～”
那畜牲陰陽怪氣的不停譏笑着我：“來吧！我的英雄，選一個吧！是你死呢？還是你姐姐先死呢？還是讓你看着我一刀一刀一刀一刀把她折磨死！哈哈哈哈哈！”
“啊！！！”
我無力的蹲在原地咆哮着，我簡直要被逼瘋了！
怎麼選？不管怎麼選最後死的都是我們……
……
“耀洋，不要哭……”
我聞聲抬起頭看向曾梅梅，她……她居然笑了……
“眼淚拯救不了什麼，你不要管我，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啊！！”她忽然一聲怒吼，一把抓住那畜牲握刀的手，沈臘沒有防備整個人居然被她死死拽着，緩緩逼近身旁的巨大裂縫，沈臘拚命的掙扎着用刀不停在她身上亂捅！
“畜牲！老娘跟你拼了！！”
曾梅梅雙眼赤紅直勾勾的瞪着他，沈臘也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怎麼也沒料到這個女人此刻的力量居然能夠這麼大，大到像把鐵鉗一般牢牢的箍住他動彈不得，而他也沒想到這個他認為早已瘋掉的女人，居然會蘇醒過來！
“耀洋！快！！”
我順手抄起地上一根鋼筋向他們衝去，但是兩人此刻扭打在一起，難解難分，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傷曾梅梅。就在我猶豫之際那畜牲已經掙脫開了束縛！
“呀！！”
怒吼一聲我將手中鋼筋猛的向他刺去，只聽“噗呲”一聲，但鋼筋卻只扎進了他的背部一小截，並沒有對其造成多大傷害！
但他顯然不想跟我周旋，忍住背部巨痛頭也不回的跑向還沒倒塌的樓底間。我想追上去，但無奈右腿這時怎麼也使不上力氣，反而一腳摔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那畜牲幸災樂呵的笑着，沿着樓梯間已經跑到了裂縫對面的下一層。
“沈臘！你別想跑，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不甘心，本來可以殺死他的，就因為我這條不爭氣的瘸腿，我不甘心就讓他這樣跑了，氣的我狂砸地面！
那畜牲似乎也意識到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可能追上他，於是也不跑了，以一種很悠閑的姿態坐在一堆廢墟上翹起了二郎腿。
“來啊！有能耐來追我啊！死瘸子！哎呀呀～費了這麼大的勁，還不是讓老子跑了！就你還想殺老子，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
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噁心樣子，心裏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才好！
“沈臘！這棟大樓已經被喪屍圍住了，你是跑不掉的！”
他不屑的撇了我一眼道：“你個死瘸子，老子能做這裏的王，你以為我沒給自己準備後路嗎？現在我也不怕告訴你，老子有暗道，而且就在這棟樓里，但只有老子一個人知道在哪兒！你他媽就等死吧！呵呵～”
我道：“即便你現在逃走了，老天爺也不會放過你的，總有一天你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他搖了搖頭說到：“報應？難道喪屍危機不是一種報應嗎？這是我的報應，但也是現在所有人的報應，是現在醜惡人性的報應！”
他變得很激動，繼續道：“你以為老老實實當個好人就會被人看得起？你以為靠講道理或寫幾本爛書就能讓世人反思？真要怨，就怨你生錯了時代，人人都這麼虛偽、勢利、自私、冷血！要怨就怨你想法太多，年少無知到了以為靠一腔熱血就能改變這一切！”
我怒斥道：“夠了！你這不是在說我！你這是在自怨自艾！！”
他冷笑一聲又道：“哼，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想做但不敢做的事罷了。”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剛剛轉身要走，忽然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只聽“轟隆隆”一聲異響，他所處的那個斷裂的平台忽然垮塌，眨眼之間他就墜入了巨大的裂縫之中！
“啊！！！”
他拚命的掙扎着身體企圖抓住眼前任何飛逝的一切，“噗呲”一聲，一根鋒利的鋼筋將他直接刺穿掛在廢墟之上，胸腔里一根內骨都露在了外面，一大灘鮮紅色的血液迅速在其身下暈染開來！
他咳嗽了幾聲，震驚的看着那根從自己胸腔刺出的血色鋼筋，別說他沒想到，我也沒有想到這傢伙真的得到報應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我，但此刻眼裏居然泛起了淚光。
“陳……陳耀洋，你……你不是好人嗎？我……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救救我媽媽？她一定在等我回家……，我家住在……住在……涼山……呃……媽媽……媽媽，我想你…………”
他沒有說完，嘴巴空洞的大張着。他死了，但不值得被同情，自作劣不可活。
“耀洋……”
“梅梅姐！”
我竭力爬向她，由於用力過猛，大腿膝蓋着地，衣服都劃破了，吃力地用手撐起上半身，彷彿有千斤頂一樣，渾身無力，右腿的麻木感更強了，於是我嘗試着一條腿單跪着，剛準備抬起一個膝蓋，一個趔趄，又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耀洋……”
“梅梅姐！”
曾梅梅躺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不斷呼喚着我，胸口和背部一共四處刀傷，都在往外不停的滲着血，由於忍受痛苦，嘴唇咬破的血液在肆虐着。我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側着身子用力起身。
“梅梅姐……”
身體不由得顫悠着，腦袋昏昏沉沉，扶着牆壁單腳彈跳着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扶起緊緊抱在懷裏，可是一看到她那不停滲血的傷口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
她無力的抬起一隻手在我臉上抓了一把，她在幫我擦眼淚，我緊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再也不分開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耀洋……我想回家……我想回河北老家，菱角、驢肉火燒……好懷戀家鄉的味道……帶姐姐回家好不好……”
“好好好……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她此時就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腦袋一翩，不醒人事。任憑我怎樣拉就是拉不起來，我那條該死的瘸腿就是用不上力氣，越是拉不起來我越着急。因為失血過多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好像白紙一樣，更像是一個死人……
“來人啊！！啊！救命啊！誰來幫幫我！！來人啊，救命啊！！”
痛心入骨肝腸寸斷，我幾乎已經絕望到了一個極點，目所能及之處除了廢墟還是廢墟，沒有人能幫我。
……
“陳耀洋～”
一個悅耳的女聲忽然響起，聲音既然來自樓梯間。一聽到這個聲音我整個人高興的都要發瘋了，聲音的主人緩緩走出樓梯間——丁小燕！
她還活着，沒錯就是她！她居然沒死！
但此時她倒提一把銀晃晃的砍刀，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睛裏卻是之前那股恨意，刀身在太陽的映襯下閃閃發亮，看得讓人望而生寒。
要麼我看到的是她的鬼魂，要麼她還活着……
要麼她想要殺我……
明白了，她想報仇……
“丁小燕，對不起……殺了我給你哥哥報仇吧，但請你救救曾梅梅吧，我求你了……”
她沉默着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向我，我沒有選擇閉眼，我選擇了面對。她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的頭高高抬起！
咔！
我所期待的那種脖子一涼的感覺並沒有發生，頭上卻有種利刃劃過頭髮的感覺，只見丁小燕站在裂縫邊緣，從手裏撒下一把頭髮。
“哥，你的仇，我當妹妹的算是給你報了。以後我們再無半點關係，希望你下輩子做個好人。”
看到這一幕，我心說、這尼瑪什麼情況啊？薅我一撮毛，這事就算結了嗎？
她轉身瞪着我緩緩靠近，“啪！”一個巴掌落在我的臉上！我直接被打懵逼了，心說、這女人怕不是瘋了吧？！
“這一巴掌是為我自己，陳耀陽你個死撲街仔居然把老娘丟了下去，要不是正好落在一樓的沙發上老娘就摔死了！！”
我問到：“我殺了你唯一的親人，為什麼不殺了我報仇？”
她一邊扶着曾梅梅一邊說到：“我哥雖然是壞人，但他始終是我哥，說我心裏一點都不恨你是假的。但是，我也恨他，以前我是活在他的安排下，現在他死了，我要為我自己而活，選擇用什麼方式替他報仇是我的事。你幹掉了沈臘，證明你的確是好人，我要是殺了你，我跟着誰？”
跟着我？我正想問她“跟着我”是什麼意思，還沒等我開口，她又說到：“但是，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成為下一個沈臘，要不然老娘就不只是拔你幾根毛那麼簡單了！”
我與她一左一右攙扶着曾梅梅走向樓梯口，我問到：“那我剛剛差點摔死你，你就不恨我嗎？”
“你是不是還想挨一巴掌？”
“不不不，我只是問問。”
她看着我道：“這仗以後慢慢算，只要我跟着你能做對的事就行。只要你不做壞事，我就一直跟着你。”
說完她不再看我，撇了一眼沈臘掛在廢墟上的屍體笑了笑。她在想什麼我不知道，她似乎有很多秘密讓我捉摸不透，我只知道她吸過毒也做過牢，別的一無所知。她不說，我也不想去追問。但我總覺得這個女人似乎在某些方面跟我很有默契。
起初我只是認為她想靠我活下去，但我錯了……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現在，這一跟……
就是一輩子……
哪怕最後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她都一直跟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