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你喜歡我什麼?
如果有人製造了增強智能的晶片,並讓其成為大腦一部分,卻被灌輸以可怕的記憶或者目的會怎麼樣?
新的大腦演化,也許能夠解決醫療領域的精神困擾,但這樣的演化真的是我們要的嗎,我們真的能接受出自人類之手的大腦增強皮層嗎?
弗利·尤金·索德爾,你正是這場入侵的實驗者之一嗎?
弗利在恐懼中進入沉睡,這種恐懼靠他自己永遠也揮之不去了。
他看見約翰舉起積木的笑臉,他愛他,毫無雜念的愛,美好而不知所措,像所有年輕的父親一樣。
他看見艾菲婭,雀斑還是那麼明顯,但卻叫人喜愛。
他只想要好好活着,還清房貸,公司上市,夜晚讀着喜歡的入睡,一種平庸、單調甚至無聊的生活。
他想不了人類,卻被推上了舞台。他不是英雄,但也無法坐以待斃。
睡眠如大海深處,既不黑暗也不光明,卻能看清周圍發生的一切,視覺皮層曾經保留過這些圖案嗎?他們來自哪裏,在什麼時候留在了大腦中。
還是掉入了別人的夢裏,他是誰?
能做的都做了,醒來前,弗利精疲力盡,夢的終點他四處尋覓神的蹤跡,探訪岩石,潛入深海,偷聽古老生物的聲音;翻越座座雪山,未見一人;最後倒在沙漠荒蕪的太陽下。
總好過在熱帶雨林換上不知名的病。想到這他蘇醒過來。
“你醒了。”
“是你。”
“希望你不介意我來看看我的病人。”
“我介意。”
何塞露出微笑。弗利只感到身體彷彿躺在時熱時冷的水中。
“手術還順利嗎?”
“不順利。”
“什麼?”
“非常不順利。”
“為什麼會這樣。”
“醫生的手達不到機械人的精準。”
“誰讓你們用人類醫生了。”
何塞沒有說話,又笑了起來,這一次弗利明白他是在說別的意思。只有他們彼此能明白的意思。
“它們怎麼樣了?”
“它們?”
“不要跟我裝糊塗啊。”
何塞搖搖頭,右手從額角滑過。
“總之,享受你的人生吧,腫瘤暫時沒有複發的可能。”
“我到底能不能動?”
“那要看你自己了,神經康復訓練我可幫不了忙。”
何塞走後,弗利閉上眼睛,沒有任何變化,第二種聲音?傀儡的感覺?一無所有。
也許這不代表什麼,也可能就是如此。
但是膠片,當他想到膠片時身邊的機器發出急促的響聲。機械人護士應聲趕到。
“病人請不要緊張,只是情緒波動。”
機械人按下開關,轉身離開。
他試着動一下手臂,這一次他似乎能在大腦和手指間畫出一條想像的神經通道。
由神經元到突觸像高速公路邊亮起的路燈。
這就是不同嗎?是我的想像還是,現在我的大腦中有幾個東西存在着?他感到絕望,因為實在沒有特別的感受。
他相信這和自己對人工智能的理解不謀而合,也許當它們覺醒時,既不會有戰爭也不會有很多人擔心的奴役人類,改變不會在一朝一夕到來,也許什麼跡象也沒有,人類只是慢慢被大自然進化一般進入了更高級智能的時代。
而對它們究竟怎麼發生,究竟是什麼,無從得知,人類大腦無法理解真正高級的智慧,理解從來只能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超出範圍,大腦無法企及。
就像對大自然,人類始終無法真正理解一樣,若不能達到高級智慧,只能以自己的經驗去理解它,如此這般無異於誤解。
平靜,像洪水過後。那是麻醉徹底消失前的安寧。
至少我做了能做的事。
過去一周,他依然下不了床,醫生告訴他神經正在生長,他可以嘗試做些運動,弗利卻彷彿被綁在了床上,他認為自己不能行動了。
“這樣可不好,你該試着至少用手把身體支撐着坐起來。”機械人護士的聲音甜美動人,可惜穿着淺藍色護士裝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女性樣子。
可以稱作腦袋的部分很小,但反應靈活能全角度旋轉;手的位置有兩條機械臂,伸出后可以分解成四隻同時執行工作的手臂;真是影響美觀,但是實用。
“執行多任務會讓你疲勞嗎?”
“不會。”
“不會疲勞還是執行多任務時不會疲勞。”
“我的同事說你是這方面專家。”
“你的同事說?”弗利感到一陣好笑。有人給護士安裝了聊天程序,還有些八卦。
“是的,我的同事說307房間的病人是開發機械臂的工程師。”
要是工程師把這些護士做的像人一點,他們完全能做到,多漂亮都可以,也許她會以為這個護士是想搭訕自己。
“有位小姐在門口找你,先生。”
“小姐?”弗利眉頭緊皺,居然到這裏來了。
“要不要讓她進來?”
“你們能阻止探訪嗎?”
“我的同事負責安全監測,和加州警察局聯網,病人可沒辦法保護自己哦。”
她的俏皮話程序做的真不錯。
“讓她進來吧。”
護士收起手臂放到兩邊,她沒有安裝仿人設計的兩條腿,而是用了移動速度和穩定性更好輪子。
而他們的下一代應該是懸浮移動,凱倫對這種不用為摩擦力浪費額外能量的移動方式非常熱衷。
弗利閉上眼睛,聽到一陣緩慢的腳步聲走到他身邊。
“希望我沒有讓你們失望。現在就要提取膠片的信息嗎?”弗利閉着眼睛問道。
來訪者沒有回答。
“說實話,我除了覺得這個膠片本身像入侵者之外,其他什麼感覺也沒有。”弗利發出呵呵的笑聲。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有幻覺。”
“幻覺?”弗利聽出說話的聲音不是青口凌美,竟然探訪者是艾菲婭。
“你為什麼會來這裏。”
“我也不想來。”
艾菲婭走到弗利床邊,臉色看起來並不比躺在床上的人好太多。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你告訴過我你要來這裏做手術,我問了幾個機械人和幾個人類,然後被攔在門外。”
“這樣啊。”弗利有些高興。
“手術做完了?”
“嗯,已經一周了。”
“你的大腦里真的被植入了神經膠片嗎?”
“是的,這不是科幻,也不是我有幻覺。”
“對不起,有幻覺聽起來更真實一點。”
“是你更喜歡這種說法,人就是把喜歡的認為是對的,然後把不喜歡的說成各種不該被理解的錯誤。”
“我可不喜歡你有幻覺。”
“那你喜歡我什麼?”
“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