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少年,他如玉
第八十六章少年,他如玉
水潭邊上的大石被姬筱筱用暴力削平,少年呻/吟着抽搐着躺在上面,連蜷縮身體抵禦疼痛都做不到。
姬筱筱用清水洗去他身上的粘黏,眉頭皺得死緊。那些胃酸將衣服溶解,不免就黏上了皮肉,混在一起,她剛剛才想撕掉那些破布,手剛動,那具破敗的身體就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般凄涼。
傷口不僅僅是被腐蝕那麼簡單,還有來自彩鷲中的火毒。
葯倒上去,本該瞬間就恢復的皮肉只冒了幾個酸泡,便再一次的塌陷,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怎麼覺得這葯下去后,傷口更深了?
姬筱筱最近身上啥都不多,就丹藥多得能當糖丸吃,這都多虧了前些日子青竹童鞋對她森森的壓迫,才讓她身價陡然增長成為富婆一族。
挑選了本該對症的葯一一試過,可惜除了將少年折磨得死去活來外,並無其他建樹。
姬筱筱抿唇扭頭,手指頭輕勾,站在他們十丈遠處的那隻風/騷大鳥屁顛顛的跑了過來,眼中能琢磨出一種名叫謅媚的名詞。
“你做的好事,你給解決了,否則,咱今天中午加餐吃烤鳥?”前半句話是對着彩鷲說的,後半句則轉向了白虎。白虎老大很是配合的划拉了一下粗糙大舌頭,彩鷲一抖,羽毛貼得死緊。
扭着頭看了看這個倒霉孩子,彩鷲突然張口一噴,一股細細的火焰凝成線,而後分成若干支線,刺入了那孩子的皮膚。
不多時,姬筱筱有些驚悸的靠向了白虎,手不自覺的摸上胸口,那裏的心跳得狂野,摁都摁不下去。
少年皮膚下面的血管鼓了起來,一根根扭曲得像是有蛇在裏面遊走一般。眼色不是正常的青色,而是紅得發黑。才這麼一下下,眉清目秀的孩子就變成了恐怖生化殭屍般的存在,這視覺差異讓人有些覺着噁心。
若非那孩子急促而低沉的喘息宣告着他還有生命存在,姬筱筱估計早受不了拉着白虎閃人了。她苦惱的摸摸自個兒臉,暗自嘆息:咱果然是外貌黨忠貞不二的成員啊
治療持續了大約五個時辰的樣子,弄完之後,那隻彩鷲氣息不穩的趴在水潭邊,一雙眼疲累無,眼皮子半耷拉着,連身上繽紛的羽毛都黯淡了很多。
姬筱筱終究還是不忍心,掏出一枚火紅色的丹藥,二話不說的塞進了彩鷲嘴裏。後者掙扎着抬眼看她,長長的嘴裏含着那顆它做夢都想要的丸子。
“快點煉化丹氣,不然你會變考鳥的。”拍拍它的頭,姬筱筱轉到大石邊,觀察平靜下來的少年。
少年身上的傷口還在,但顏色變得正常了很多,淡淡的緋色,沁出的血珠里都帶着一股火氣。看來,彩鷲這傢伙是盡了力的,直接用它的本命真火將這孩子改造了一番,讓那致命的火毒變成了這孩子丹田靈氣的養料。恭喜他,這世間又多了個火靈之體,雖是後天改造的,奈何起點太高,比起那些先天火靈之體也不逞多讓,更幸運的是,他的丹田中直接就有了一絲本命真火,等級還不低。
被改造后的少年褪去了之前還有些稚嫩的雅緻,這會兒連頭髮眉毛上都跳動着火焰,雖說是不能完全控制體力靈氣的結果,但顯而易見的,暴烈的火也將會緩慢改變他的性子,直到兩者相容相合。
除去了火毒的傷很快便痊癒了,男孩還沒醒來,因為過劇的疼痛和折磨讓他潛意識封閉了自己的五感,只有等他心理平定了,才會自動醒來。
姬筱筱靠着白虎坐下,面前是趴伏着煉化丹藥的彩鷲。
“你有沒有想過找個人類做同伴?”
彩鷲抬起眼,詫異,而後堅定的搖頭。
“其實我知道你也是寂寞的,每一隻赤尾彩鷲都是寂寞的。你們不融於族群,也不屈服於同類,可是天地這麼大這麼遼闊,就一個人生活着,真的不會難過么?”姬筱筱聲的嘆息,身子一滑,半靠半趴的伏在白虎背上,“我反正是不能想像一個人孤零零生活的樣子,那樣會讓人覺得生命漫長得可怕,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不被需要不被期望,那種寂寞能將我轟殺成渣。”
白虎偏頭看了姬筱筱一眼,伸出舌頭,舔過她的臉頰。粗糙的舌沾上臉,有種木木的刺痛感,可是也能清楚感覺到白虎的心意,姬筱筱像獸一般的嗚咽一聲,噙着笑圈上了白虎的脖子。
“彩鷲,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高傲,可是,真的不能試試和人相處一下嗎?你會發現,其實生活沒有你想像的那般恐怖。”像個惡魔般,姬筱筱一步一步的**着赤尾彩鷲。“這男孩子我認識,他很善良,有勇氣,堅定而友愛,或許你和他能成為最貼心的同伴。”
彩鷲搖頭,目光堅定:我討厭被駕馭,討厭被束縛。
姬筱筱凝目看了它很久,久到彩鷲渾身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看到她突然那麼展眉一笑:“對哦,不管是誰,都討厭被困,換成是我,我也是不甘願的。”繼而她拍拍白虎,“白,要是你想走了,告訴我一聲就成,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哪一天你要是累了想回來,我還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白虎咧了咧嘴,朝旁邊一斜身子,讓姬筱筱半伏在自己胸口,昂起頭,示意她丫別矯情,該給他撓脖子了。
笑嘻嘻的手上用力,姬筱筱沒再費心去說服彩鷲,而是專心的給白虎撓脖子和專心的笑鬧。
彩鷲靜靜的趴在原處,丹藥已經煉化得差不多了,它將化出的丹氣全數聚集在丹田處,只等日後慢慢的一絲一絲的煉化成自身的妖力。有這丹藥輔助,它相信,最多一年,它就能像白虎那樣開口說話。
只是,彩鷲的眼投向了月光下的少年,眼中有絲迷茫,跟人做同伴真的很不錯嗎?看白虎的樣子,好想嘗試一下啊,但是……它討厭被人用符咒控制住。它是天空的孩子,自由自在是它血脈中的渴望,就算寂寞也不能讓它改變。
“妹妹,妹妹。”急促的低沉的聲音發自大石那邊,姬筱筱撲了過來,探手,氣息平穩,應該是沒事兒了。
“醒醒,醒醒,沒事兒了,你妹妹很平安。”拍了拍那可憐孩子的臉頰,姬筱筱喚醒他的智,“你快醒過來,然後咱們回去找你妹妹。”
少年唇輕輕抿着,長長的睫毛不卷不翹,卻很細密。如蝶,輕輕振翅。月光下,漆黑的瞳仁從渙散變得專註,看着姬筱筱。
“是你,救了我?”點頭,又搖頭,姬筱筱扶着少年坐起身,指向依舊趴着的彩鷲,“是它救了你,還耗費妖力改造了你的身體。你沒發現你的身體有啥變化?”
少年一愣,而後驚訝的看向姬筱筱,見這女孩含笑點頭,少年的眉反而皺了起來,“它這樣不會傷了它自己吧?其實不用的,把我送回去吃點葯就行了啊。”
很奇特的反應,姬筱筱笑,這孩子果然跟她意料中的一樣啊,善良是他最閃亮的品質。
“你的火毒很特殊,非它不能解。”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得太明白反而不好。
少年滑下大石,來到彩鷲面前跪坐下,噼里啪啦的掏出若干瓶瓶罐罐,“這些都是給妖獸療傷的葯,我也不知哪些你能用,不過這瓶是恢復妖力的,你應該可以吃吧。”碎碎念的少年專註於手上的動作,沒有看見彩鷲從警惕到愕然再到迷惘的色變幻。
“對不起,我的族人讓你生氣了吧?其實,他們不是想要殺你,是想,是想……”少年頓了一下,仰頭,半響無聲嘆息,“總之你以後別出現在他們面前了,暫時先避一避好嗎?我估摸着他們一定會通知長老們過來的,就算你很厲害,可也難敵眾拳是不?還是避避吧。這些葯我給你放在這裏,我這就回去,然後,我會盡量想辦法將他們引開的。你療傷完了就趕緊藏起來知道不?”
很細心的將每種葯的作用一一講給彩鷲聽,少年忙活半天,總算告一段落。目光流連的看了彩鷲一眼,少年堅定起身,拒絕這份放在眼前的**。
“可以送我去我妹妹那裏嗎?”朝着姬筱筱柔聲詢問。
姬筱筱點頭,食指抹了抹自個兒下唇,突然揚眉:“話說你怎麼沒有你族人那樣瘋狂的渴望?”
少年眼瞳如針縮,好一會兒才幽幽道:“別怪他們,他們也只是,壓力太大了。”
臉上有無法言語的默默憂傷和哀戚,是姬筱筱不可理解的。
少年揉揉眉頭,低聲解釋。原來他們這支的起源祖宗擁有着鳳凰血脈,和他們這支族人一向相輔相成的靈獸也同樣如此。可是無數次的大戰讓祖輩隕落,讓鳳凰系靈獸湮滅,加之萬年前的那場堪稱災難的變故,讓所有有着鳳凰血脈的後代們,無論人或獸,都不可避免的一起沉淪至谷底。雖然經過萬年的調養生息,他們堅定的留存了下來,但是,祖輩的輝煌不再,自己一族一直渴望恢復的榮光越來越渺然,這份傷痛讓一代代的族人至死都無法瞑目。
“不知是何時起,這種執拗的渴望便深深烙印在我們的骨血中,堅持,堅定,堅守。只為了回到族中聖地的那一刻,我們能有臉告慰先靈。”
少年的唇角是上翹的,眉目是哀傷的,情是堅定的。於是,姬筱筱很不由自主的問出了口:“那你為何會放棄它?”手指向沐浴着月華的彩鷲。
“因為,它和我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