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姑奶奶上門
“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
窗外不知是誰家摩托車後面的低音炮在響個不停，打破了低矮土牆房內的清冷寂寥。隨着那滴答滴答的雨水落在床前放在地上用來接水的搪瓷盆里，一陣冰涼刺骨的寒風肆無忌憚地從破了幾個洞的窗戶里鑽了進來，肆掠地侵襲着床上昏睡着的人兒。
“咳，咳……”床上原本昏睡着的臉色煞白的女孩子忍不住裹緊了身上上了年紀有些稱重的棉絮，想在沉重的睡意中再打盹片刻，可終究還是抵不住那刺骨的寒冷，努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獃獃地打量着破敗清冷的屋子裏。
瞧見那屋頂上漏進來的雨水已經快把凹凸不平泥土地面上的搪瓷盆裝滿，顧不上身上的疼痛，臉色蒼白的徐英子從床上掙扎着起來，準備去拿另一個盆來接一下。
“花了那麼多錢，還有臉躺在床上，真是個討債的……”
就在徐英子體力不支，“砰”地一聲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時，一個頭上裹着棕褐色頭巾身上裹着幾件棉衣的老婆子站在房間的門口，擋住了大部分的光，讓本就有些昏暗的房間變得愈發地昏暗起來。
“姑奶奶……”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徐英子的大姑奶奶，現在站在門口，八成是因為聽說徐英子做了手術，過來看望一下。
“大哥，不是我說你，”可面對徐英子有氣無力的聲音，門口的大姑奶奶只是鼻子冷哼一聲，便轉過身，對着坐在屋檐下看着地上水窪發獃的徐英子爺爺抱怨道：“不過就是一個丫頭，死了就死了，你也不說著老大一點，還讓他去借那麼多錢，你看看，這丫頭現在這副樣子，動了手術又怎樣？還不是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的。”
“你們家的情況本來就困難，現在還養着一個廢物，看她路都走不穩的樣子，以後，只怕是賣給別人家要個彩禮錢都不行了……”見着自己老大哥只是一個勁地埋着頭盯着地上的水窪發獃，大姑奶奶的心裏說不出的氣憤，也不管有沒有人回應自己，提高了嗓音，自顧自地說著：“你們家要當善人，想要養着一個廢物，我可管不着，但是，去年借我家的500塊錢可記得給我拿過來，這馬上就是臘月了，誰家不得準備一點年貨？”
“你回去吧，等她爸回來我會給他說的，到時候一定想辦法弄給你，”生怕自己再不表態，自己這個大妹子就要像往常一樣去抓自己喂的老母雞，那可是好不容易養起來留給英子補身子的。
“弄弄弄，說得倒輕鬆，這都一年過去了，500塊都還不上，一家子窮鬼，”看着自己老大哥顫顫巍巍走過來護住老母雞的樣子，大姑奶奶邁着碎步子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黑毛母雞夾在胳肢窩下，迅速朝着院壩下面走去，留下徐英子爺爺在身後一聲聲地喊着：“雞，雞，雞，我的雞……”
“爺爺……”
從地上掙扎着站起來，扶着牆壁走到門邊的徐英子看着微蒙細雨中那滿臉憂傷佝僂着後背的老頭子，不由得內心一陣傷心，開口輕聲喊着。
“英子，你怎麼起來啦？醫生說了，這段時間，你要多多卧床休息，怎麼還出來吹風啦？”
不同於剛才對大姑奶奶的冷漠無言，瞧見自己小孫女的那一瞬間，徐英子爺爺的眼神里滿滿的都是疼惜，急忙走了過來，準備扶着徐英子進屋子裏去休息。
“爺爺，姑奶奶又來討債了？”
剛才在屋子裏，徐英子將這兄妹二人之間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為了這500塊錢，大姑奶奶可是差不多每個月來一次徐英子家，光是搶過去的老母雞都有五隻了，可她卻還深深地記得那500塊錢。
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聽着外面跑來跑去的摩托車和那低音炮里的音樂，想着剛才大姑奶奶說的話，徐英子驚了一下，問道：“爺爺，現在都是臘月了？”
“還沒，今天才是冬月二十九，”不知道自己的孫女一醒過來就問這做什麼，徐英子爺爺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爸呢？”看着大姑奶奶鬧了這麼久，徐愛兵都沒有出來，徐英子心中暗道：難道自己老爸又出去借錢了？
果不其然，徐英子爺爺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沒有幾分光彩地說道：“你爸他去弄點年貨。”
為了給徐英子動手術，家裏能賣的都賣了，現在想去弄點年貨過冬，還不得去借？
可是，不同於徐英子爺爺對未來的迷茫，徐英子的心裏卻滿是鬥志。想着自己畢竟是在鬼門關走過一次的人，再苦再難，只要能活着，未來一定都是美好的。
更何況，自己這個家為了給自己治病，早就已經掏空了家底，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不振作起來能咋辦？
“爺，我想洗個臉，你去幫我燒點熱水吧，”深深呼吸了口院子裏混雜着冷氣的新鮮空氣，徐英子對着自己爺爺說道。
“好嘞，英子你快進屋子裏去，爺去給你燒水，”生怕冷風吹着自己寶貝孫女，徐英子爺爺一邊去燒水，一邊叮囑着。
“好嘞，”雖然想再看看院子裏的雨水，感受一下重生的喜悅，但是，不想爺爺擔心的徐英子還是朝着昏暗的屋子裏走去，她這身子，可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打從小，為了她心臟病的問題，拖累了一家人，年幼的時候老媽就離家出走了，只剩下爺爺和老爸將自己和哥哥撫養長大。現在為了給自己動手術，家裏又欠了一大筆債……
光是想着這些，徐英子就頭疼，自己可要趕快好起來，去掙多多的錢，好好孝順爸爸和爺爺，給哥哥娶個好媳婦，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英子，你咋起來了？快進去躺着，吹着冷風了可咋辦？你現在不能感冒的，”一道急切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徐英子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定是自己的大表姐，便頭也沒回地說道：“我出來透透氣，裏面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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