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良臣明主
木榻上，兩人相對而坐，侃侃而談。
“今日領主大人前往城中是為何事？”
一番長談過後，奧爾默斯突然問道。
“我去見了華萊士子爵。”羅德沒有隱瞞，直接了當的說道。
奧爾默斯手摩挲着下巴，沉吟起來。
“羅德大人，此時我覺得不妥。”
“想必您的想法是趁着青岩城與貧瘠之地交戰時，讓那位子爵從側翼襲擊青岩城對吧。”
羅德點點頭，說道：“不錯，他們二人都持有金鳶花商會大量股份，若是能重創那位基爾伯德伯爵，我相信那位子爵不會放過增加自己話語權的機會。”
奧爾默斯點點頭，沉吟許久之後說道：“我覺得此事不妥。”
“若那位子爵當真和那位伯爵大人有嫌隙，那此舉必然功成。但若他們兩人暗中有所勾結，羅德大人此舉無疑是自投羅網。”
“此話怎講？”
羅德不解發問，奧爾默斯將自己的考慮和盤托出。
兩位貴族的確因為一些利益上的糾葛彼此之間有不少小矛盾，可當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件事時，則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他們兩人分屬兩派貴族，擁護兩位皇子。
而這裏又是那位軍方支柱赤杉大公的治下，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若是故意演給那位大公看的呢？
再者，羅德與他交談雙方簽訂口頭契約，無形之間也暴露了灰石領的虛實。
會面時，羅德直言不諱的說自己的需要糧草。
若是兩人暗中有所聯繫。
這對基爾伯德伯爵來說便是一個信號，即將爆發的戰爭中，他便可步步為營逼近，把灰石領糧草消耗一空自然能獲得勝利。
奧爾默斯又說出許多自己推斷和見解。
羅德靜靜聽着，眉頭逐漸皺在一起。
“你如何能肯定他們兩人暗中有所勾連。”羅德問出自己的疑惑。
奧爾默斯邏輯的基點，前提便是兩位貴族同處一條陣線。
但就現在的情況而言，基爾伯德伯爵乃名門之後，當之無愧的老派貴族。
可那位華萊士子爵則是不折不扣的新興派。
“這很簡單。”奧爾默斯沒有賣關子，緩緩說道：
“因為那位子爵的生活起居。我曾經拜會過子爵府邸，那位子爵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極其復古。這一切都與他一個新興貴族的身份不符。”
“好奇之下，我暗中打探了一番。發現這位子爵和另一位大貴族霍普頓大公一直暗中有所聯繫。”
“而那位大公，則是不折不扣的老派貴族，其家族歷史甚至在法雷王國建國之前。”
而細觀這位子爵的發家史，的確有許多不合常理之處。
“你的意思是，這位子爵大人是一枚安插在新興貴族中的棋子？在那位大公面前他們兩人故意麵上不合，以麻痹眾人？”羅德說出自己的見解。
隨即，記憶中一件大事件在羅德腦中閃過。
如果歷史沒有發生太大變動。
兩年後，法雷王國國王逝世，赤杉大公進京。
新興貴族和老派貴族突然聯手襲擊了柏爾加斯城，一場政變突然爆發，柏爾加斯城近乎毀於戰火。
這場大變也導致實力最雄厚的軍方遭受重創。
羅德臉色一陣變幻，若將這些事全部聯繫起來，那麼這柏爾加斯城的局勢遠比他想像中要混亂。
針對赤杉大公的行動，現在已經開始佈局了么？
如此一想法雷三世的死亡時間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一時間思緒發散，羅德甚至想到了法雷王國一內一外，勢力最大的兩家教派。
這些事羅德本就不想摻和。
他本意是盤踞一塊地盤，坐山觀虎鬥，靜靜積蓄力量。
但如果新舊兩派貴族都對柏爾加斯城有圖謀不軌之心，早早開始謀划。
基爾伯德伯爵擁兵數萬，他們必然不會坐視青岩城戰敗。
即便是不想，羅德等於一隻腳已經摻和進了這漩渦之中。
“華萊士子爵的歸屬倒是其次，若新舊兩派貴族暗中已經聯合在一起，這仗我們該怎麼打？”羅德突然問道。
奧爾默斯也是一愣，他猛的跳下床，走到桌上攤開的地圖前。
奧爾默斯臉色越來越難看。
柏爾加斯城，橫跨瑪瑙河中游兩岸，佔地極廣，土地肥沃，商業興盛。
上游是近些年來開始逐漸沒落的萊茵城。
下游是依託一輛海上貿易線，極其繁華的格林沃特城。
往東是百花城，法雷王國長公主封地。
往西便是青岩城所在的基爾伯德領，華萊士子爵受封的領地，米沃爾林地，以及紐卡斯爾男爵的海頓堡。
以及歸於羅德統治的貧瘠之地。
中間還盤踞有不少小領主。
紐卡斯爾男爵以軟弱著稱，著名的騎牆派，在新舊兩派之間輾轉騰挪，這場戰爭必然不會插手。
若兩位貴族分頭出兵，則貧瘠之地危矣。
“那位大公應該不會坐視這兩名貴族聯手的吧。”奧爾默斯喃喃自語道。
羅德走到地圖邊，苦笑着搖頭。
“若是我們同時和兩名貴族發生戰爭，那位大公肯定樂見其成。基爾伯德伯爵有正當的出兵理由，華萊士子爵出兵名不正言不順，正好也給了那位大公敲打治下領主們的借口。”
這麼看來，那位伯爵大人此次出兵並不只是為了給自己兒子報仇。
很可能報仇只是一個借口。
羅德麾下大量出現的獸人軍隊已經讓新舊兩派貴族警惕起來，他們想要發動政變，必然要剷除變數。
未雨綢繆。
他們想趁羅德立足未穩之時，一舉將其消滅。
而若是雙方兩敗俱傷，那位麥卡錫大公必然不會錯過這個天賜良機。
眾虎環伺。
而這些人還僅僅只是明面上的敵人。
“奧爾默斯，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羅德突然說道。
奧爾默斯即便沒有他，也註定前途光明，沒必要硬拉着他趟這渾水。
兩人四目相接，奧爾默斯看出了這位領主眼中的真誠。
奧爾默斯撓了撓腦袋，笑容有些澀然。
“領主大人，實不相瞞，奧爾默斯已經身無分文，若是離開這裏，怕是走不出多遠便要餓死了。”
“若是因一時困頓離開這灰石山谷，奧爾默斯想必會後悔一輩子。”
“若領主大人不棄，奧爾默斯願效綿薄之力。”
奧爾默斯一揖到底，一字一頓的堅定說道。
羅德整理好衣裝，同樣深深鞠了一躬。
“即日起，灰石領所有軍事將由先生一言決之。”
“領兵在外時，我給予先生先斬後奏的權力。”
奧爾默斯猛的抬頭，心中五味雜陳。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一句話中蘊含的權力和責任。
奧爾默斯跪倒在地，深深俯首。
“遵命。”
良臣易得，明主難求。
既遇明主，霸業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