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南未老
第二天，清晨，微雨。
出發啟城。
洛芷初獃獃的望向窗外，一切景物都以飛快的速度向後退。
車子走過了寬闊平坦的柏油路，又走向了鄉間的泥路，開始顛簸不平。有雨絲不斷從小開的窗口裏飄入，落在洛芷初的胳膊上，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仍然沒有任何動作。
家鄉……就要近了。
這麼多年了，洛芷初都在國外，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回來看看爺爺。可笑的是這近鄉情怯仍無可避免。
車子開到了山下，羅子衿從後視鏡看到洛芷初仍在發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初初，我們到了。”
“初初？初初！”
洛芷初原本還在發獃，被他這麼一叫就立馬回過神來了。
“嗯？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事情。”
“走吧。”羅子衿撐起一把黑傘，帶着洛芷初向墓園走去。
淋過雨的石梯有一點滑，他們一步一步都走的很慢很小心。
在爺爺的墓碑前，洛芷初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雜草叢生，也沒有看到任何的臟污。甚至看到了一束還算新鮮的白菊。
這會是誰送的呢？洛芷初很困惑，但是也沒有繼續往下想。她只是輕輕的在墓碑前放了一束月季花。
爺爺生前最愛的花便是月季了。
墓碑上爺爺的照片早已染上了時光的痕迹，不變的永遠是他那慈祥的笑容。
“爺爺，你放心吧，我現在過得很好。之前五年沒能來看您，您不會怪我吧？”洛芷初低下了頭，不願別人看見自己紅紅的眼眶，“您孫女回來了，她一定會好好的活着，完成您的心愿。”
那些曾經負過我的人都要付出代價，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我要讓他們悔不當初！
她沒想哭的，但是聲音卻越發的哽咽。羅子衿將她抱在懷裏，任憑她的淚水漸漸濡濕了他的村衫。
洛芷初的肩膀因哭泣不斷地顫動着，她明明哭的那樣厲害，卻依然聽不見任何的抽咽聲。
羅子衿舉起了手，輕輕在她背上溫柔的拍打着，一下一下，所有的安慰都融化在他的動作里。
他看着懷裏的洛芷初，心中升起了異樣的感覺。覺得很心疼。
洛芷初哭泣的動作漸漸平復下來，往後退了一步脫離了羅子衿的懷抱，瓮聲瓮氣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仍舊低着頭，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哭泣。
兩人相對站着。過了一會，洛芷初聽見他說：“爺爺，我是羅子衿，初初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和我在一起過得也很開心……”我有能力讓她過得好，所以，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她。可是最後這一句他只敢放在心裏講。
洛芷初仰起了小臉，問：“你沒事扯這些閑無聊的幹嘛？”
羅子衿只是笑了笑，溫柔的幫她擦去臉上未乾的淚痕。
他才不會告訴洛芷初，這一切都是為了某個傻瓜。
——
不得不說，啟城在這五年有很大的變化。以前這個不算富裕的小城，如今也是高樓林立，霓虹燈璀璨。
所幸，當年的老街仍在，而且一大部分的老房子依舊沒有拆去。它們只是靜靜的等候在那裏，怕遊子歸來找不到故鄉。
羅子衿知道洛芷初現在心情不好，所以就提出和她出去逛一逛。
雨早已經停了，老街熱鬧非凡。這裏可以看到傳統的手藝人，也能聽到各種的叫賣聲。
逛了一圈下來，羅子衿兩隻手都提滿了洛芷初買的東西。
“先生，要不要給你女朋友買陶瓷娃娃？買一對給你便宜點。”
賣陶瓷娃娃的老人看見洛芷初目不轉睛的盯着娃娃看，就曉得她一定很喜歡。所以開口向羅子衿道。
“啊？爺爺你搞錯了，我和他不是……”但還沒等她把話說完，羅子衿就打斷了，所以接下來的“男女朋友”
四個字只能咽到肚子裏了。
“爺爺，我買這一對，多少錢？”
他買的陶瓷娃娃就是剛才洛芷初一直盯着看的那一對。男娃娃穿着西裝，女娃娃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很可愛。
“原本一個是賣二十的，但是你買一對的話，給你們便宜五塊給我三十五就成。”
買完陶瓷娃娃，羅子衿就將女娃娃給了洛芷初。
“為什麼只給我一個娃娃？”
“因為我也想要一個。買一對比較便宜，不佔白不佔。”
“那好吧，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東西，你等我一會。”
洛芷初說完就向前走去，在一個買糖人的小攤停下。
“姑娘，寫字還是畫畫啊？”
“嗯……寫字吧！”
“想寫什麼？”
“就寫二十。”
洛芷初拿了糖，就回來了。
“喏，給你。小時候我最喜歡吃這種糖了，可是爺爺不許我吃多了，相信我，可好吃了。”
羅子衿看着她亮晶晶的小眼神，問道：“你為什麼買了個‘二十’回來了？”
“因為一個陶瓷娃娃二十塊錢呀，怎麼了不嘗嘗么？”
他好笑的看着洛芷初一臉的饞貓樣，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吃甜食，給你吃吧。”
“真的不吃嗎？”可還沒等到羅子衿回答，她就一口咬下了糖。
羅子衿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洛芷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好當做“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專心吃糖。
看到洛芷初終於綻放的笑顏，他也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天色漸晚，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想要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洛芷初只好帶着羅子衿回到了爺爺家。這房子她有五年沒回來了，洛芷初在地毯下面摸出了有點生鏽的鑰匙，開了門。
屋內到處都落滿了灰塵，牆角還結了些許蜘蛛網。洛芷初和羅子衿沒時間清理，所以只打掃出了兩間卧室，想着在這裏歇一夜，明天再走。
兩人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想在這裏做也是不太可能的，還好洛芷初今天買的有吃的。她拿出了一袋麵包和一罐酸奶丟給了羅子衿，給自己也拿出來幾樣零食。
“沒辦法，你就將就一下吧，明天回到了海城我再請你吃頓好的。”
“好，晚安。”
夜已深了，窗外的雨依舊下的很大，偶有閃電劃過夜空。轟隆隆的雷聲在靜謐的夜裏突兀的響起，洛芷初將自己蜷縮在被子裏，用手緊緊捂住了耳朵。
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她也漸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