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綳弦
楊德邦語塞，氣的臉都綠了，卻說不出話來。
助理才轉過身，扶了扶眼鏡，“這麼說，楊小姐是打算要兩百萬美金？”
說時，已經拿出支票本。
晴天沒想到他會爽快答應，不過，她並不是要錢來的，“我不缺錢，我要顧氏商場中心區300平以上的兩套商業房，作為交換。”
“什麼、你要300平……還兩套！難道還想去市中心開夜店不成？你嫌我丟臉丟的不夠嗎？！”
楊德邦的臉綠了又黑，還眼紅！
那可是顧氏樓盤，向來沒開盤就被買空，在中心區的房子更是挑高12米，沒一定關係，有錢都買不到，說是300平，實際面積卻足足一千平！這等於是兩千平！她瘋了！
“這位先生，她瘋了，你不用理她……”
楊德邦賠着笑臉。
晴天依然寸步不讓：“你儘管阻撓，如果我拿不到東西，他們能順利成婚，算我輸。”
“你！”楊德邦直接舉起手來，而一直沒說話的鄧碧忽然拉過了他，“老楊，你先過來……”
在鄧碧把楊德邦拉走以後，助理就放下了支票本，扭頭看向門口的位置。
晴天也看過去，接着心跳一頓。
門口站着的人，是顧韶非！
顧韶非只微一頷首，接着，助理就說道：“我們董事長答應了。明天去給楊小姐辦手續，至於視頻——”
助理說話時，晴天回頭看他，卻中途被楊德邦打斷：“董事長？是顧韶非董事長嗎？他也來幫顧庭處理事情？”
助理皺了皺眉說了句“沒有”，可晴天知道，顧韶非來過，只是再看門口，顧韶非已經不見……不過晴天目的已經達到了，在楊德邦又被鄧碧拉走後，對助理點了點頭：“視頻等過戶，我就刪。”
助理也點了頭，“那楊小姐還有什麼要求？”
楊晴天搖頭：“我只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謝謝你。”
助理只是搖頭，不再說話，轉身上了車。
到車子離開，楊德邦才和鄧碧走回，卻不見惱怒，尤其是鄧碧，滿臉堆着笑說：“晴天啊……你別怪你爸，他剛才都是太着急了。這顧氏出手可真夠大方，這樣的話，以後你和央兒的後半輩子都可以有依靠了呢……”
晴天不屑理她，轉身要走，可楊德邦攔住了她的去路：“明天商鋪過戶給我。”
楊晴天一愣，隨口罵了句：“有病。”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再給他們留臉，那個家早就是不回也罷的地獄。
可楊德邦忽然一壓低身子，一雙眼裏，滿是狡光，“你媽的遺物可還在家裏，如果你還想要的話……”
話沒說完，人起來了，但意思很明確。
晴天瞬間皺眉。
她離家早，這些年沒回去過，對家裏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她媽的東西，不過後來聽說楊家搬家了，就想着東西肯定都不在了，就更沒有回去的心思。
沒想到，居然還保留着……
不遠處鄧碧眼底劃過的惡毒和得意，讓晴天明白過來，應該是鄧碧乾的好事！
鄧碧在接觸到晴天目光的一瞬，眼底就浮現起溫柔。
她又走過來溫聲笑說：“晴天啊，你也別覺得是我和你爸貪圖你這點鋪面，不說楊家，我們鄧家也不缺你這點，只是你太年輕了，我和你爸擔心你拿着這些，會被那些三教九流，用心不明的人給騙了……你看，等幾年你出嫁了，這些鋪面，再給你當嫁妝也是一樣啊！你說是不是？”
楊晴天差點都氣笑了：“拿我的東西、給我當嫁妝，我可真是謝你全家了。”
鄧碧被嗆的臉一白，噤了聲，楊德邦卻是吹鬍子瞪起眼來：“怎麼和你阿姨說話呢？！眼裏還有沒有長輩！況且，今天這事兒，沒你妹！你能拿到這筆分手費？！”
晴天真是被楊德邦給刷新了眼界，她在夜店見過不要臉的，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他們。”
楊德邦點頭又揚下巴的：“你知道就好！”
晴天明明很氣，可不知怎的，氣笑了，“那我就給他們一份謝禮……”
“你想通了？”
鄧碧眼一亮。
楊德邦也終於有些滿意的神色，“想通了才對，晴天，你應該知道，你的身份和學歷是沒法上枱面的，可你妹妹不一樣了，她是名牌大學畢業，又馬上出道的訓練生，假以時日就會成為大明星，顧家不是你高攀得起的……”楊德邦說著說著，眼底滿是炫耀得意，眯着眼忽然看到晴天臉上的笑容和血色正迅速消失。
“說完了嗎，沒說完繼續。”
晴天聲音薄輕，如果不是面對面，幾乎聽不到。
很奇怪，她現在明明心痛極了，居然……還想繼續聽下去。
想聽自己這個親生父親還能再說出什麼傷害她的話，更想看自己究竟被傷到何種地步，才能不會再為這個渣父的言行而心痛！
楊德邦還真說了下去：“還有啊，只要你乖乖聽話，不要再做出些不三不四不倫不類的事兒，爸還是會給你找一門親事，到時，你妹和顧家也會幫你物色……”
鄧碧本來也是得意的。
得意自己的女兒如此優秀，可隨即看到晴天握拳的手意識到了不對！她一把拉住了喋喋不休的楊德邦，陪着笑看向楊晴天——
“晴天啊，其實你爸和我，我們都沒有惡意，只是想讓你好，想讓你的未來，你的下半生好，真的……”
晴天握拳的手陡然鬆開！因為到楊德邦說出“不三不四不倫不類”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心好像沒那麼痛了，又或許，是痛到了最極致，變成了麻木！
她視線在面前兩個人假惺惺的臉上轉了轉，接着，嘴角醞開一抹譏諷之極的笑容：“都說完了，就該我說了，我送他們的謝禮不是鋪子，只是一兩句祝福。”
“祝福？”
楊德邦一皺眉。
晴天笑着點頭：“是的，我祝他們，姦夫配雞，如膠似漆，賤人配狗，長長久久。”
“你！”
楊德邦愣了一下，就又抬起手，可晴天腳上的石膏已成型，一下站起來，迎了上去：“你敢打一下試試！動一下我就立刻發視頻！”
楊德邦舉起的手一頓。
他臉色醬紫，讓晴天記起來當年她被楊德邦打出門時，楊德邦也是這個臉色。
當年暴怒的楊德邦和今天放下手的楊德邦讓晴天臉上揚起一抹諷刺至極的笑容，“我已經不是當年任你打罵的孩子了，我也不缺那兩套房子，就是想噁心你們，看你們這幅想要又得不到的醜惡嘴臉……真是夠精彩。”
話說完，晴天也坐下來。
人雖然坐下，可那種不容人侵犯的氣場，讓鄧碧也是有了慌亂，看了一眼氣的臉色醬紫的楊德邦，她不得不暴露了原型，低聲道：“難道你就不要你母親的遺物了嗎？！”
晴天嗤鼻一笑，別過臉去，很是斯條慢理的口氣——
“要啊，那是我的東西，憑什麼不要？可你若想拿房子來交換……呵，房子我就是捐出去，也不會給你。如果不想那對狗男女結婚時出點什麼意外，搞得身敗名裂，就自己把東西打包送來給我，被我發現少了一樣，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
說到最後，晴天聲色嚴厲，在鄧碧目瞪口呆中，晴天滑動輪椅往派出所外走。
這次，沒人再攔她。
可晴天從派出所出來沒多久，在一條小路上，自己停了下來。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出軌，抓姦……還有，和那對老狐狸的爭辯。
一切的事情發生太快，她就像時刻緊繃的弦，這會兒才終於鬆懈下來……仰頭看着月亮，微微出神。
一旁黑巷中，黑色的車門輕輕打開。
顧韶非下了車，手裏拿着薄毯子走過去，就看到一個孤零零在馬路中央望月的小身板兒。
彎月下，輪椅上的長發背影，在涼風中，顯得格外渺小，脆弱。
顧韶非悄然走了過去……
“別著涼。”
忽然蓋上的毯子讓晴天鬆懈的神經瞬間又繃緊。
因為毯子上面帶着顧韶非身上的味道。
剛才在醫院和電梯裏接觸時她就嗅到，她一向對味道很敏感，木質的香氣，像松柏。
雪山的松柏，還有薄荷，很是清冽，讓她的頭腦瞬間清醒：“叔……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