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簽訂契約

無憂醫館坐落城北，鋪面極大，前院是醫館葯堂，專門問診治病，後院是醫館眾人居住之所，前後以走廊雙門貫之。

冉和雅進了門，不動聲色地打量一眼周遭環境，一名高瘦的一字眉男子迎了上來：“可是仁心醫館冉姑娘？”

冉和雅看他形貌，點點頭：“是你給我送的信？貴醫館若有百年老參，小女感激不盡，價格您儘管開。”

一字眉似乎沒有什麼表情，僵硬地扯了下唇：“老參自然有，不過，我們不要錢。”他轉身，將冉和雅領到葯堂，堂中放置幾張草席硬塌，其中一張草此上靠着一名面色蒼白的老漢，五十多歲的樣子，面色滄桑，右邊的胳膊無力下垂，疼得都沒有力氣吆喝了。

“此人右臂斷裂半月未愈，姑娘若能醫治好他，百年老參自當雙手奉上。”

“斷裂半月未愈？”冉和雅挑了挑眉，心道：看樣子，多半是正骨不對，骨裂后沒有康復，此人是勞力工作者，一來二去的折騰，傷情只會反覆嚴重。

她前世是有名的康復訓練師，這類病情見得多，也不以為奇，蹲下身試探地捏了幾下老漢的胳膊，確認斷骨之處及其傷情程度，熟練地給病人正骨，途中伴着老漢的慘叫聲，骨頭咔嚓聲，聽得一旁的小夥計不禁毛骨悚然，便是一字眉大叔都皺了下眉，唯有冉和雅面色不變，沉穩冷靜，彷彿一個冷漠的機械。

很快，她給老漢包紮好做了夾板固定胳膊，回頭問一字眉：“借紙筆一用，下方開藥。”

一字眉吩咐小廝領她去葯台，蹲下身檢查一番老漢的胳膊，見他雖然疼的面色發白，這會兒卻多了幾分精氣神，比方才要死不活的樣子好了不少，心下驚喜，面上不動聲色，只看了冉和雅開的方子，問她：“為何要用木板和布條固定？”

冉和雅想了一下，現在這個架空朝代醫術較為落後，對所謂的康復訓練更是沒有概念，即便是斷了骨頭，隨便上點葯躺在床上緩個幾天便當無事，骨頭接歪了或者沒長好也都不在意，她的法子在這些人看來，自然新奇。

“固定骨位，幫助癒合。”冉和雅回頭叮囑老漢，“按方吃藥，傷筋動骨一百天，一月後你再來醫館拆掉木板。一月內不要用力，否則前功盡棄。”

老漢感激點頭。

一字眉看了她一眼：“姑娘，跟我來。”

冉和雅看他對老漢態度，自知這人並非是什麼重要的人，更不必他費心請自己過來診治，那麼這一通折騰，是為了什麼？

她心中警惕，下意識左右環顧，一字眉恍然不知一般，領着她進了後院，推開主卧大門，恭敬道：“公子在房內恭候，冉姑娘，請吧。”

冉和雅挑了下眉：“不是說治過老漢，便給我人蔘嗎？”

一字眉還未說話，房內傳來一聲清潤的嗓音：“姑娘，老參便在房中，我行動有所不便，勞煩姑娘進屋一敘。”

冉和雅不是聲控，卻被這一把好聽的嗓子驚到，鬼使神差地推開門，如今天光尚早，秋陽微暖，那人坐在軟榻上，雙腿上搭着薄毯，手中捧着一卷書，卻並未看書，而是信目看向窗外天色，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眉眼間，美好的不似凡間所有。

冉和雅驚嘆一聲，有些不忍心打擾這畫卷般的美景，倒是那人倏然一笑，打破一室平靜：“冉姑娘？”

“……”冉和雅收回驚艷的目光，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面熱，“抱歉，冒犯了。我來取老參。”

溫心遠從身後拿出一紫檀木盒打開，赫然是一隻品質上乘的百年老參，比葯庫中所藏的人蔘還要好上百倍。

冉和雅心中一喜，不過卻並未上前，冷靜道：“公子多番試探，想必不會讓我這般簡單拿走人蔘吧？”

溫心遠生得溫潤之態，卻有清貴之姿，聞言也不反駁：“冉姑娘聰慧，我便不再拐彎抹角，人蔘可以給你，他日再有其他藥材需要，可以來無憂醫館購買，條件是——”

他壓了壓指尖薄毯，眼底閃過一抹沉色，“簽下契書，治好我的腿。”

冉和雅從他方才拿老參的姿勢也可以看得出來，他坐姿端正，雙腿卻似不着力，見他如此自然語氣，心中可惜，這般玉人卻要承受這般身殘之痛。

“我需要先看看你的腿，不能妄下斷言。”

溫心遠沉默片刻，直到冉和雅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才拿開薄毯：“好。”

冉和雅心中一跳，走過來仔細觀察他的腿，手下按壓着肌肉，可以感受到他的緊繃和不自在，盡量減輕自己的手指存在感，說這話轉移他的注意力：“公子的腿，這樣……多久了？”

“陳年舊疾。”溫心遠聲音很平靜，卻有着寒意，冉和雅心下一跳，莫名沒敢再追問，檢查一番便要給他蓋上毯子，卻被他避開手，“我自己來。”

冉和雅有些尷尬：“公子，我得實話實說，這麼久的老傷，肌肉已經開始萎縮，想要恢復如初，是不可能的。”

溫心遠看了她一眼，眸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我相信你。”

冉和雅：“……”

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這樣的斷腿傷勢恐怕要放到現代結合各種高科技儀器配合康復訓練才能恢復大半，在這古代，她實在是很難保證。

他哪裏來的自信？

不過，和這人簽下契約，總比交出醫館的經營權好。

如果能治好他的腿，冉和雅自然是願意上下求索好好想法子的。

“好，我答應你。”

溫心遠不意外，將準備好的契約給她簽了字，平靜地把老參交給她，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冉和雅心中嘆息，不再多言，拿到人蔘回家便入了葯，親自餵給病重不醒的父親，又守了半夜，才堪堪等到冉父醒來。

“雅雅？”冉父沉睡多日，面色泛黃，眼底好容易才有了焦距，看到冉和雅清瘦的模樣，心疼不已，“這些日子，累了你了。你二叔……”

他雖然昏迷着，並非不能聽人言，冉二叔來鬧了好幾次，他都聽得明白，只是醒不過來而已。

“難為你了。”

冉和雅眼中一熱：“爹，你沒事就好了。二叔不過就是那些下三濫的法子，花大價錢買光了所有的百年老參，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現在有得哭呢。”

冉父愣了愣：“你從哪裏買的老參？”

他到底經營醫館多年，也了解自己的弟弟，冉和雅應當無法在冉二叔的‘網羅’中拿到老參才對。

“我去了無憂醫館。”冉和雅沒在意，“爹，你要喝水嗎？還是吃點東西？”

“無憂醫館……”冉父抓緊了被子，看着她，神色古怪，片刻又低下頭，拍拍冉和雅的手，“別忙了，爹沒有胃口，雅雅，你去……祠堂，你母親牌位後面有一把古銅鑰匙，你去取來。”

“鑰匙？”冉和雅心有疑慮，冉父卻不再說，只要她避開人取來。

冉和雅見父親精氣神不足，不想他操勞：“我，等您睡下，我便去取。”

冉和雅趁着天還沒亮，悄悄去了祠堂，果然在母親牌位下找到一把古銅鑰匙，樣式倒是沒有什麼奇怪，但是既然藏在這裏，肯定是有大用處。

她收了鑰匙回到家中已經天亮，卻見星兒焦急地等在門口，見她回來登時迎上來：“小姐，不好了！我……我聽說，二爺攛掇族中人擁護自己掌權醫館，想要把你趕出去呢！”

星兒年紀雖小，可性子好，同冉家小輩都玩得開，這幾日醫館無事，他便偷偷跑去找小夥伴玩耍，不想撞到冉二叔利誘族中人算計冉和雅父女的事兒，輾轉一夜還是來告訴冉和雅。

“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冉和雅眯了眯眼睛：“星兒，你去邀請各位族老午後來醫館商談要事。”

星兒猶豫道：“小姐，您到底年少，族老們說不定已經被二爺收買了。”

冉和雅冷冷一笑：“醫館經營權在我爹手裏，該給誰，由我爹說了算。”頓了頓，她俯下身，低聲叮囑，“星兒，你同二叔府中小廝透個信兒，便說我爹已經把掌權的玉牌交給我了。”

星兒眨了眨眼睛：“星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