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買走股票的是你
年初五迎財神那天，付櫻如傳單上所預告的那樣，帶着悲壯的儀式感，於9點整在交易平台上掛上了自己未來十年的“人生股票”——15000股，每股10元。
付款連結剛掛上沒一會兒，付櫻瞪着面前“已售罄”的字眼，傻了眼：“什麼鬼！我的人生股票這麼快就賣光了？！”
還沒等她看個究竟，付櫻的手機鈴又響了起來。
那頭傳來虞一一嘰里呱啦的急速語聲，付櫻頭疼地揉了揉眉頭：“一一你別激動啊，慢點說。”
“我手頭沒什麼余錢，就搶先買了你1500股的人生股票，想着先給你救個急，過兩天再買也不遲。沒想到你那些股票一下子就被搶光了！我懷疑會不會是——”
付櫻嘆氣，截斷了閨蜜的話頭：“丁斯靈是吧？我也有點懷疑，正打算查一下買家呢。”
虞一一在手機那頭急叫：“那你快查啊！你的人生可不能被那個惡毒的女人左右，我在線等！”
放下手機，付櫻拿起鼠標，點擊了自己的網銀頁面，發現付款人只有兩個：虞一一、余凡。頁面顯示余凡支付了13.5萬元，買下了13500股，成為了付櫻名副其實的人生大股東。
“一一，我看了，是一個叫余凡的人，買下了剩餘的全部股票。”
“這名字好陌生啊，應該不是丁斯靈派來的人吧？”
“嗯，她一般都實名Diss我。”付櫻苦笑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囂張跋扈的女孩臉，每次想起她，都忍不住想高歌一曲《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那個叫余凡的男人不知道有什麼企圖，我的小櫻不會被這樣又被那樣吧……”似乎是想趕跑略顯沉重的氣氛，虞一一故意裝出十分擔心的雞婆嗓音，在手機那頭打趣起來。
付櫻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一一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新番動畫？真搞不懂你一個大美女幹嘛喜歡看宅男番啊？”
虞一一自然是不甘示弱的：“總比你有事沒事就考據動畫的歷史真實性，迷戀那些硬派寫實風格的好——”
付櫻嬉皮笑臉地打斷一一的抱怨：“不跟你爭，每次提到這個就會讓我倆的友誼產生一絲裂縫。”
虞一一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大聲叫了起來：“那個余凡，會不會是你的長腿哥哥？”
付櫻一愣，她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從她16歲起，逢年過節，特別是她的生日當天，必然會有一個名叫“長腿哥哥”的人匿名送來禮物。從前是一盒盒的正版單機遊戲，國外國內的都有，後來也送過頁游賬號卡和遊戲周邊之類的。
這個神秘的長腿哥哥，會是她的人生股東嗎？如果是的話，付櫻還真想見見他，感謝他一直以來的關愛呢。
虞一一聽那頭沒了聲息，料到付櫻在回想長腿哥哥帶給她的遊戲記憶：“你最好查一查那個余凡是什麼人，有什麼問題立刻向我彙報！聽到沒？”
“收到！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向您彙報。”
付櫻笑着放下手機，用手指在電腦屏幕顯示的“余凡”兩字上畫圈圈：“余凡啊……真的會是長腿哥哥嗎……”
不一會兒，她又想起了自己沉迷的遊戲，拍了下腦袋：“還是繼續肝卡吧！第100張王子卡抽不出來，我總能在新活動里肝一個出來吧！”
付櫻低着頭，手速飛快地做起活動任務來。
咚咚咚！門口傳來頗不友善的敲門聲。
付櫻反射性地往床上一躲。
“不會是來催債的吧？”她隨即反應過來，踢開被子，“不對啊！姐現在是有15萬巨款的大戶了，不怕上門逼債的。”
“是我！小櫻開門。”母親米旭的聲音傳了進來。
付櫻表情一僵，打開門抱怨起來：“媽，你是纏着一一問了我的住址吧？”
米旭兩眼一瞪，雙手叉腰：“還怪我？有你這樣啥也不說就搬出去，還拒接電話的女兒嗎！”
“哼，你也就會沖我嚷嚷，在爸爸面前什麼話都不敢說。”付櫻對母親是有那麼一點小怨恨的，若不是她完全在父親面前說不上話，自己也不會這麼決然地搬出來住。
米旭噎了一下，表情略尷尬：“我跟你爸也是為你好啊。去向那個姓丁的女孩服個軟認個錯，你也不至於被全市的動漫公司拒面啊！”
“我根本沒錯，為什麼要認錯？”
“那她怎麼會針對你到這個地步的？一定是你得罪了她。”
付櫻雙眼一眯，有些不滿地瞧着自己的母親：“媽，你這種言論就跟網絡上那些人說女孩子被猥褻都是因為她們穿得太暴露一個套路！我都解釋過幾百遍了，當時我沒把大三學年的獎學金機會讓給丁斯靈，她就懷恨在心了唄！”
米旭難過地低下頭：“媽知道，都是因為家裏窮，還辦了助學貸款……”
付櫻故意裝作大大咧咧不在意的樣子，拍了拍母親的胳膊：“媽，沒什麼的。大不了我當一輩子遊戲代練唄，混口飯吃總沒問題的。”
付櫻瞧着自己的手，吐舌頭悄悄想：只要我能剋制住這雙老愛氪金的“大豬蹄子”……
米旭沒注意到女兒的小動作，一臉不甚贊同的表情：“本科畢業你就干這個？媽都為你覺得不值。”
付櫻腆着臉笑：“我會再找找其他工作機會的。畢業生就吃虧在沒經驗嘛，只要找到願意招新人又合適的公司，我一定會去嘗試的。”
米旭點了點女兒的左頰，無奈搖頭：“嬉皮笑臉！既不像我也不像你爸，真不知道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付櫻俏皮地輕哼一聲：“我可不想變成跟我爸一樣的臭脾氣，朋友都交不到一個。”
“那我呢？”
“嗯……也不想變成您。”
米旭看着女兒滿臉抱歉的神情，輕聲嘆氣：“唉……媽也不希望你跟我一樣。我手頭上也沒多少錢，給你三百，你先收着。別死要面子活受罪！”
付櫻推拒了母親伸來的手：“媽，我有錢，能養活自己！這錢您自己留着，肯定是你瞞着老爸藏了好久的私房錢吧。”
米旭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付櫻滿不在乎的樣子：“這……你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等我找到正式工作了，還得給您寄錢呢。”付櫻扭頭想着：要是老媽知道我把未來十年的人生賣了，指不定氣成什麼樣呢。
付櫻的手機鈴再度響起。
她催着母親回去：“媽，我接個電話，您就先回吧。爸肯定還翹着二郎腿，等您做午飯呢。”
“好好，你自己小心些。女孩子一個人住，要特別當心啊！”米旭往門口走去，叮囑了兩句。
付櫻接起手機，向老媽揮手告別，隨口敷衍：“明白明白。”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手機那頭響起：“請問是付櫻小姐嗎？”
“對，請問你是……”付櫻想着老媽不會是自己的福星吧，剛來一會就有人叫她去面試了，卻忘了今天是年初五，一般來說是不會有HR在這種時候打電話叫人去面試的。
“我是余凡。”
“哦，余凡啊——”付櫻隨意地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尖叫一聲，“什麼？你就是余凡？！！！”
“作為你的人生大股東，我正式通知你，年初八到梧桐路飛鷹大廈底樓報到。”
“報到——幹嘛？”付櫻一臉獃滯地反問。
嘟嘟嘟……手機中傳來已掛斷的聲音，付櫻瞪着手機愣了一秒鐘。
“好跩！人生大股東，了不起啊？”付櫻將手機扔到床上，頗不服氣，“不過，還真想會一會這個隨隨便便就給我匯來13.5萬元的傢伙！”
付櫻上網查了查飛鷹大廈有哪些公司，發現這居然就是她沉迷大半年的《小王子百分百》製作公司——凡夢科技所在地！而且，這一整幢大廈全都是它的！
更令她震驚的是，余凡就是凡夢科技的創始人兼CEO！這是什麼樣的巧合啊！儘管網上他的一張照片都找不到，這個神秘兮兮的男人還是博得了付櫻的好感，因為這可是自己心儀的遊戲公司大BOSS啊！
虞一一又開始給她潑冷水，警告付櫻對方要是逼着交押金或者扣證件啥的，一定要轉身就跑，但付櫻覺得自己應該沒有那麼倒霉。
關鍵是，那是凡夢科技啊！怎麼可能是黑心公司呢。雖然抽卡上頭的時候也罵過對方是黑心企業，怎麼都抽不出新的王子卡。但是，女性向遊戲迷都知道，跟同行業的其他遊戲比起來，《小王子百分百》的抽卡機制算是相當親民的了。
“付小姐，一個人在這兒表演《怪人二十面相》嗎？”
有點熟悉的聲音在付櫻背後響起，她轉過身，看到男人一手插在褲兜里，半笑不笑地盯着自己。
她的手抖了一下，指着男人：“你、你、你不就是那個嘲笑我腦筋不好的人嗎？”
男人涼薄一笑：“我嘲笑過你？我怎麼不記得。”
付櫻跺了跺腳，氣呼呼地打算喚起他的記憶：“就是那天發傳單的時候！”
男人捋了一下頭髮：“哦，我只是說出了事實，算不上嘲笑。”
付櫻被他氣得胃疼：“你這傢伙！嘴這麼毒，還老在我面前晃悠幹什麼？”
男人輕扯嘴角，略帶憐憫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個智障：“付小姐，我是余凡。”
付櫻臉上的表情都僵掉了，過了半晌，可憐兮兮地抬頭看着男人：“……現在把13.5萬還給你，還來得及嗎？”
余凡斜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做人要有誠信。”
付櫻捂臉，對凡夢科技大BOSS的美好幻想徹底崩壞。
余凡轉過身，舉步往飛鷹大廈走去：“跟我進去。”
付櫻哀嘆着跟上男人的腳步：“為什麼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