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考試
“你這氣色，好了不少……”
若是換了從前，她這一推，衡心遠怎麼也得退好幾步，今天卻跟木樁子似的，毫無反應，力氣不小啊。
“尚可。”衡心遠抓着萬冰玉的手，“科考將近，我今日要潛心溫書。”
“溫書要她作甚？”劉氏冷聲。
萬冰玉低眉順眼不說話，假裝聽不懂。
衡心遠攔住劉氏的視線：“娘，她身子虛弱，情況特殊，暫時讓她休息吧。”
若是正常勞作，他不會插手，只是劉氏明顯是刁難，他不能放任不管。
衡心遠一向安靜忍讓，鮮少同今天一般強勢，看得劉氏心有顧忌，瞪了一眼無辜的萬冰玉，這才悻悻離開。
興許是盼着衡心遠這次能高中，劉氏總算沒再來打擾，只是日常謾罵碎嘴，得不到回應便自己消化去了。
萬冰玉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摘果子回來給衡心遠吃，果樹長勢快，果子越來越大，衡心遠調理不到一月，暗傷便悄然恢復，氣色大好。
鄉試前日，衡心遠一大早便起了床，劉氏難得沒有給臉色，煮了粥和饅頭盯着他吃完，又打量一眼他神色：“今日瞧着倒沒有病怏怏的，去客棧好好休息，明日可別再暈倒了。”
“娘，您放心。”衡心遠淡淡回了句，吃罷飯才隨同村秀才們在村口集合，準備進縣城考試。
同村秀才震驚不已：“衡心遠居然來了？”
“氣色好像還不錯啊。”
丁秀才沒忍住，站出來：“心遠兄近日可還好，莫要再暈倒考場，惹人笑話了。”
眾人一陣低笑，萬冰玉忽然從村頭冒出來，小跑到衡心遠身後，瞥了眼不懷好意的丁秀才：“讀書讀傻了吧？我相公瞧着神采奕奕，哪裏不好了？”
“欸你個死瘋子說什麼呢？”丁秀才不樂意，卻被衡心遠握住了手腕，力氣驚人得大，嚇了他一跳，“你——”
“考場上分高下。”衡心遠斜睨他一眼，領着萬冰玉先走一步，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萬冰玉笑眯眯道：“陪你考試，給你加油啊。放心，我就在客棧等你。”
實際上，她想進城看看，還有沒有二維碼出現。
又怕衡心遠不帶着她，萬冰玉拽着他袖子輕輕晃了晃，“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衡心遠腳步頓了頓：“你也怕我暈倒？”
“怎麼會？這白裏透紅的臉，精神奕奕的樣兒，怎麼可能暈倒？”萬冰玉咧着嘴笑得有些傻乎乎的，“我一個人在家裏，無聊。”
衡心遠看着她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得萬冰玉心裏不自在：“不行嗎？”
秀才們不知道何時跟了上來，聞言氣笑了：“瘋子……”見衡心遠斜睨過來，幾人又改了稱呼，“衡小娘子何時這般黏着心遠兄了？從前不是山野河流四處亂竄的嗎？”
丁秀才故作好人，拍拍衡心遠的肩膀：“咱們可是去參加鄉試，心遠兄的娘子異於常人……還是不要帶着添亂了。”
萬冰玉抬眸瞅着他：“我怎麼異於常人了？”
眾人驚了一下，也不知道她是沒瘋，還是準備着要發瘋。
“我身子虛弱，自當由娘子照料左右。”衡心遠一反常態，牽着萬冰玉離開，若有似無掃過她興奮的小臉，實則心底琢磨着：這丫頭自從落水之後，鮮少在他面前瘋瘋癲癲的，似乎大好了？
太過突然。
其中，又有何玄機？
客棧便在鄉試考點對街，每年考生都會提醒一天過來夜宿，衡心遠往年身子虛弱，也不大和人交流，關起房門便開始打地鋪，這幾乎成了兩人共處的默契。
“我帶了兩顆果子，晚上吃一顆，明早再吃一顆。”萬冰玉把果子遞給衡心遠，又給他鋪好床，“早點睡。”
衡心遠捏着果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
翌日天不亮，客棧里便熱鬧起來，衡心遠收拾好包裹，見萬冰玉揉着眼睛坐在床邊，一臉朦朧，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這裏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嗯。”萬冰玉點點頭，壓根沒睡醒，可衡心遠似乎非常不放心，柔聲安慰，諸多囑咐，聽得她十分感動，“我會乖乖在這裏等你的，快點去集合吧。”
衡心遠捏了捏她手心，一觸即放，卻不想萬冰玉忽然拉着他的手腕湊過來，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還你的。”
衡心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勾了勾唇：“餓了讓小二送吃的來。”
“好。”萬冰玉怕他趕不上時間，只好穿了衣服送他進了考場，這才頂着亂糟糟的頭髮隻身回到客棧。
剛走到門口，胸口的木牌忽然發燙。
她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樓梯上下來一高大青年，穿着不俗，生得一張正氣凜然的臉，似乎有什麼急事，匆匆離開。
這人臉上有二維碼！
萬冰玉一陣激動，瞌睡蟲瞬間不見，一路悄悄跟蹤此人出了客棧，時不時拿些小玩意轉移注意力，一扭臉卻發現那人消失在了巷子口。
萬冰玉心驚，連忙跟上去四處尋找：“人呢？”
一扭頭，一張放大的臉近在咫尺，嚇了她一跳：“你你你……”
“我我……我早就發現你了。”洛知書一抬手拎着她的衣領站好，神色嚴肅，“誰派你來的？跟蹤我幹什麼？”
萬冰玉心下暗呼糟糕，手中捏着木牌有些發燙，眸子一轉，忽然拿起木牌往他臉上晃悠來去，一邊傻乎乎地笑：“鏡子……給你照鏡子……”
她咧着嘴唇笑：“你，好看……爹爹……”
洛知書眯了眯眼睛，顯然不太相信：“瘋的？”
趁着洛知書愣神的功夫，萬冰玉飛快用木牌對着這人臉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隨後一臉驚恐地跳開：“凶……害怕。”
“站住，那個牌子……”洛知書觀察細緻入微，很快發現她捏着牌子十分寶貝，抬手要抓人，卻見她跟小泥鰍似的溜出去，飛快鑽到人群中消失不見。
洛知書站在巷子口，飛快低頭檢查了下自己，並沒有任何損失，那這個裝瘋賣傻的小姑娘，到底是幹什麼的？
一道灰色人影忽然落在他身後：“大人，方才那人，跟丟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連你都跟丟了？”洛知書扯唇，好勝心被激起，“不簡單，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