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那日
伸手接着眼前時不時伴隨着雪花落下的夜合花瓣，落到手心的溫涼與潔色的夜合花，讓慕情恍惚看到了那一塵不染時常滿眼波瀾不驚卻又總是對她淺淺而笑的人。
只是再也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了，再也見不到他眉尾好看的藏珠，再也無法欣賞他那令人深陷的淺笑...........
指尖觸碰到無名指的銀脂戒子，慕情雙眼之中儘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
說好的大婚，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到頭來，說的再多，也只是說說罷了。
這幾天在她的腦海之中，通通都是那日離別時揮之不去的記憶。
那一日，斬殺妖煞天的那日妖煞天扔出了兩個選擇，兩個無論哪一個，不是她死就是天下亡的選擇。
然而就在她準備選擇那第一個，自我斬去靈火的選擇時，與王劍融為一體的葉楓現了身，突然間站到了他的身後。
用着此生最溫柔對的動作，一手環抱與她的腰身，一手共同執起王劍。
他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回蕩，卻也讓她第一次有了不想聽的衝動。
他道：“別人有的，為夫怎可沒有，所以夫人，你的經驗，可以與我分享嗎？”
言罷，隨着手下已經無法收回的王劍劍勢，那本是只斬一人肩頭靈火的強勁劍鋒，硬生生是一劍同時斬了他們兩個正在緊緊後背貼前胸的肩頭靈火。
妖煞天沒有料到葉楓會這麼做，雖是不甘卻仍舊陰邪笑聲不斷迴響，就好似他賺了一般。
他笑道：“桀桀桀，本座身死有着天地正氣與劍域之子陪葬！不虧！桀桀桀桀..........天地不善，本座永在！！本座永在！啊！............”
面對慕情與葉楓聯手使用王劍的這一劍，就連天道人親臨都無法抵擋，更不要說是本就窮途末路的妖煞天。
妖煞天隨着陰火被斬一同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世間之煞散去，霎時陰雲退散，雷霆驟停。
那一刻的慕情，是絕望的，毫無任何喜悅。
靈火離體的那一刻，當初在不夜城的疼痛再次來襲，渾身如墜冰窟，萬丈深淵。
無數陰邪入體，肆意趁機闖蕩着那空無一物的左肩。
但即便是令人發狂暈厥窒息的痛感，都無法掩飾慕情心中的疼痛。
“不！葉楓！！！”
瘋了般的想要轉身，想要嘶吼！
可身後緊緊抱着自己的那個人，是不會讓她轉身動彈的。
直到慕情她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本是空蕩的左肩再次充盈了起來，直到那本是再也不會出現在她身體之中的純正靈氣緩緩溢出，直到那本是溫熱緊貼着的後背逐漸失了溫！............
眼淚的決堤，早已讓她原本傾城的容顏面目全非。
花容失色的面容上，是痛不欲生的癲狂。
“葉楓！混蛋！葉楓！混蛋！葉楓！混蛋！！！”
隨着慕情的接連嘶啞喊叫，漂浮在空中即將消散的陰火共情與慕情的悲傷與憤怒，發揮出了它存在於世的最後陰煞之力。
周遭來自妖煞天召喚從地漏中而來的幽藍火焰在變成深藍色之後，又一瞬間全部變為了陰火般黝黑之色，無盡燃燒的黝黑陰火，無處不宣洩着慕情整個人的悲傷與痛。
能夠轉身的那一刻葉楓已經跌坐在地，嘴唇蒼白，額頭佈滿冷汗。
慕情接住葉楓與懷中，可這個男人仍舊在逞強。
他道：“本尊姓葉名楓，你可喚我一聲..........夫君即可。”
顫抖的雙手撫摸着那逐漸蒼白的薄唇和那早已空無一物的左肩，慕情她當即怒氣沖沖的質問道。
“誰同意了要和你分享經驗？我同意了嗎？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然而葉楓卻仍舊嘴角帶笑，虛弱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是伸手緩緩握住慕情的那隻撫肩的手。
慕情真是瘋了，控制不住的渾身發抖，清眸一眼瞟見地面上的王劍，當即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葉楓發覺了慕情的意圖，掙扎着去攔慕情的動作，但是靈火的缺失，讓他整個人身一度虛弱到了極點。
隨便一個動作，都能讓他那嫌少泛着血色的唇角，從中吐出一大片新鮮鮮血來。
血色染滿了白衣，白衣公子險險變成血衣殺手，慕情更加慌了。
葉楓吃力道：“夫人.........你這是在一怒衝冠為紅顏嗎？”
慕情的雙眼像是起了霧，看着葉楓大有她再打一下換回靈火的注意，他當即就可咬舌自盡的架勢，連忙收回動作。
緊張的抱緊葉楓，慕情伸手顫抖的擦着血水，連連聽話道：“好好好，你不要再動了，也不要再說話了，我來想辦法，我來想辦法！............”
然而靈火的斬去不是當初無極客那樣的斬斷靈火，通過王劍，加持陰煞之氣與劍域之氣，慕情很明白，葉楓早已過了換回靈火的關鍵時機。
即便是現在重新給也葉楓換回靈火，也怕只是枉然...........
葉楓笑着搖了搖頭，寵溺的看着慕情，攔不住的深情。
“夫人..........不用..........你.........咳咳咳..........你就帶着它，好好的活下去..........就當是為.........為夫，一直還陪在你的身邊............可好？”
“好什麼好！你住嘴！一點也不好！不要說話了，叫你不要再說話了！我這就帶你回去，去找宗師，找冀帝主！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幽幽！幽幽！！！”
慌了的慕情已經語無倫次了，她忽然想起了幽幽的黃泉門，登時撕心裂肺的喊道。
然而幽幽即便是此刻趕來，也來不及了............
慕情滿眼都是害怕，滿眼都是絕望。
誰來救救她？
她拯救了天下，拯救了蒼生，可是誰來救救她？？
有那麼一刻慕情是後悔了，後悔為什麼一定要由她來斬殺妖煞天，這世上的能人異士那麼多，為何偏偏她要強出頭？
倘若沒有她今日的前來，葉楓也就不用死！！
周遭陰火感受到了慕情的憤怒，原本還只是熊熊燃燒陰煞邪祟的陰火逐漸開始連城牆上，城中，城外遍地的活人死屍都開始一起燃燒。
無數厲鬼嚎啕，地獄深淵的惡靈，似乎又在蠢蠢欲動。
妖煞天他說，’天地不善，本座永在’。
包圍在黝黑陰火中泛着滿身潔色靈氣的慕情顯得異常詭異與分明了起來，她本是這天地間的一縷正氣所化的靈胎，在這黑白兩色之中，卻隱隱又要與天地最惡相容的趨勢...........
猩紅了雙眼的慕情似乎隱隱要成為第二個妖煞天，然而葉楓的聲音卻喚回了慕情她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智。
“不.........要.........夫人，你這是想讓為夫死後受祭..........成為...........鬼王嗎？”
葉楓嘴角撤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看的慕情更氣了。
竟然還有心思笑？他還笑！！
“就算成了鬼王，那也是我！你只能成為我生生世世的鬼夫！！！”
正邪僅在一念之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若生來是惡，那麼他便是把她帶回人間的仙使，她若生來是善卻自甘墮落，那麼他便就是把她拉出地獄邊緣，那縷最為光明的日光............
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慕情只憑着本能的緊緊抱着葉楓的身體，期望能讓那逐漸冰涼的溫度有許增溫。
“誰讓你擅作主張了？是誰讓你自作主張換我靈火？我慕情從來都不喜歡如此擅自主張的男人！”
慕情哭道。
“葉楓！你給我聽好了！你如果不在了，師兄就會成為這世上唯一同我一起有過經驗的男人！！”
似乎有要氣瘋葉楓的成分，慕情衝著此刻面色逐漸失了笑意的葉楓威脅道。
不能走，不能扔下她一個人，不可以！！
葉楓已經看不清了慕情的容顏，暗沉的眸子依舊只剩溫柔。
伸手撫摸着慕情的臉龐，似乎想要最後牢牢記住她的模樣。
良久，他道：“那就.........忘了我吧。”
修長的手臂緩緩垂落，葉楓緩緩閉上了雙眸。
如果很痛，那就忘了他吧。
這是慕情聽過，最無情的話。
她僵住了，哭聲也戛然而止了。
看着那逐漸沒了呼吸與心跳，身體逐漸淡化消散的懷中人，徹底的癱軟在地。
“我說的是假的，怎麼可能會............”
“葉楓..........我怎麼可能會忘了你，怎麼可能...........你做夢...........”
伸手去抓那消失的身影，然而不出意外，慕情什麼也沒能抓到。
她不哭了，感覺已經哭不出聲了，可是眼淚卻仍舊止不停的在流淌。
失去意識前，幽幽焦急的開着黃泉門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因為靈契的感知，幽幽也察覺到了葉楓有危險。
看着周遭逐漸平息穩定，重新避開活人死屍只是燒盡惡邪的陰火，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開始的他只是想藉助慕情和葉楓兩人逃出地漏，虛以委蛇為的也不過是互相利用，但是短短數日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好久沒讓他覺得他還活着，不只是千年而活。
慕情雖常常對他威脅利誘，卻從未真正傷害過他，反而還一直以來都在幫助他恢復以往威風凜凜的獸神。
葉楓這人雖時常冷麵冷言，但有着這麼一個護短的主人..........也並不是件很糟糕的事不是嗎？
“主人夫人，主人他............”
嘭，慕情倒地，臉朝下的躺在冰冷的凍雪之上，隨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葉楓...........”慕情緊緊攥住手中的夜合花瓣，回神，蒼白色唇角念出了這幾日都不敢念出來的名字。
可是他卻不會回來了，念再多，也不會。
雪花早已融為血水，消失在掌間，如同他消失在了塵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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