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窮胎鬼祭錢神

多愁多害，寸心無奈。求天助，水或成渠，靠人扶講難吸海。家貧須耐，家貧須耐。你若是賭勝爭強，惹禍招災，終久有安排。少不的再整誅邪手，重修滅鬼才。

那麼多的煩惱和災害，只是心想也只能無奈。

求老天爺幫助，還可能水到渠成，但是要是靠人幫扶就難了。

家裏窮了就需要忍耐，再忍耐。

你要是好賭爭強好勝，就會招惹災禍，天道終有安排，少不了那些整治誅殺妖邪，滅鬼的人。

話說成、富二神誅殺了五鬼，扶醒了鍾馗，當時縣尹也趕了回來。

問了這事的經過，又問二神前去斬鬼的經過。

咸淵說：“承大人和主公之命，到了西邊，原來是有個心病鬼。他是因為偶然經過太華山，見那裏層層岩石和峭壁高插直入雲天，山下有的華陰廟還有許多的居民，他就動了過慮的心思，害怕那山會塌下來，壓壞了居民和廟宇，整天就愁眉不展，面帶憂愁。就這樣病入骨髓了，小神也沒有用什麼人蔘、附子、宮桂、良姜，只給他服了一寬心丸，他就好了。”

鍾馗問：“既然這樣怎麼會耽擱了這麼多天？”

咸淵說：“小人治好他本來就急忙趕回來，路上又遇到了一鬼，實在是可憐，住着半間茅草屋，沒有什麼傢具，頭上戴着一頂開花的帽子，身上穿一件玲瓏衣裳，做飯沒有一點兒米，爐子裏也沒有半點兒星火。更可憐的是，他到一家，那一家就窮了。他走一個地方，那地方就得破敗。因此人們都叫他窮胎鬼。那些粗俗的親朋好友們就都不理他，非常可憐。”

鍾馗說：“這樣破敗別人，就該殺了他。”

咸淵說：“殺不地，他這人雖然是這樣，但是結交的卻都是一高人，伯夷、叔齊、顏子、范丹、閔損、袁安，都跟他是莫逆。只有錢神比較可惡，一年到頭在家不肯見他，因此他就做了一篇祭錢文。小神愛惜他這篇文章好，於是就抄了稿兒在這裏。”

於是就拿了出來，遞給鍾馗、縣尹，上面寫着：““哎呀錢兒啊，你是在怪我嘍？為什麼一年都頭都沒見過你長啥樣？還是你怕我？為什麼一見就跑？哦，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為我生性恬淡，所以行為也孤傲廉潔，沒有虎狼一樣的狠心，沒有到處奔波的腿腳，也沒有媚世隨大流的臉，也沒有騙人的算計，所以錢君才不來的，也不屑於跟我結交。雖然錢君你是圓的，而且質地很硬，但是你的心是方的，還有成千上萬的同類。怎麼會服服帖帖，低頭誠心的跟着我？哎呀錢君啊，你不來，我是多麼的無奈啊？冷了等着你來就能有衣服穿，餓了有了你就能有東西吃，親友們等着你來就能一起去聚會遊玩兒，欠的債等你來就能還補上。你既然不屑跟我這下等的交往，那我又不得不把你當神仙一樣拜拜才能召過來？聽說錢君你喜歡喝的是白酒，喜歡吃的是雞蛋，現在就有滿杯的酒，有雞蛋在這，特意寫了這短文章來祭祀你：“只有我的錢神啊，是外圓內方。就像這天地的樣子，上面鑄造有帝王的年號。不是富貴的地方不去棲息，不是勤儉的地方也不過去，羨慕唐太宗穿錢兒的繩都斷了，是多麼珍惜重視錢君到來；也感嘆漢武帝沒有收藏你，奢侈慣了把你消耗去。真是愛錢君的靈驗啊，神鬼都能通達；羨慕錢君的勢力啊，官路爵位都能辦到；只要動一動就有諂媚的人在旁邊照應，不是錢君誰能辦到？腳一抬就有伺候的人等在門口，哪是我能辦到的？然而錢君您這樣的君子，非常有用。今天這日子實在是艱難的過不下去了，掏心肝的給你說，（我）改了阮籍（看不上錢）的白眼，對錢君你是十分垂青啊！（我）也化了嵇康（傲視權貴）的傲骨，遇到錢君也不再發怒。（只要你來，我就）藏在寶盒裏永遠，一千年！用了你也期盼能改天再見。我想常常能見錢君源源不斷的（來找我），只請你一定記住我今天的殷勤的禱告，不要記仇我從前的疏忽怠慢。”不一會兒祭祀完了，我就累了去躺下休息，就有黃衣服的人把錢君你的信回給了我，信上說：“您真的能改頭換面，改弦易轍嗎？那我就去召集同類朋友來，但是你還是不能忘了仁義，廉恥也沒丟下，沒有召我的辦法啊，怎麼辦？”我就難受醒了，猛然領悟了。知道自己仁義的念頭兒太難忘記，還有廉恥也必須顧及，在去看那酒，還是滿杯，雞蛋還是那雞蛋。我就自己吃了喝了高興吧，錢君你還是快快退下吧！”

鍾尷、縣尹說：“果然做得好。”

隨後就問咸淵道：“這鬼你是怎麼處置他的？”

咸淵回答道：“小生本來想給他請個醫生治治他，他只是窮到骨頭的癥狀。奈何現在是庸醫多而明醫少，最後還是小神根據他的病情，察看了他的脈搏，給了他兩服元寶湯，就好了。”

鍾尷笑道：“真是奇才啊，民間的醫哪裏會知道這妙方。”又問富曲道：“他治這麼治的病，你斬的鬼怎麼樣了？”

富曲說：“小神所斬的鬼，與司馬所治之鬼非常不一樣。這東邊的那鬼名叫急急鬼。”

鍾馗說：“名字挺奇怪，你就說說他本事怎麼樣？”

富曲接著說：“那天小神領兵前去，還沒有紮下營寨，他就殺了進來，只能跟他相戰。戰了一整天也沒有分出勝負，各自歸營。沒過一刻，他也不戴盔，也不穿甲，點起了火把又來夜戰。俺二人就如張飛戰馬超的一樣，又殺了半夜。他見戰不過小神，就急惱的一頭撞死了。”

鍾馗笑道：“這麼性急，真是叫的急急鬼。”

富曲接著說：“這個還不足為奇。又有一個更是奇異的，俺自從閱人以來，見過的也有千千萬萬了，卻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名叫黑眼鬼，還跟着兩個同夥，一個叫做死大漢，一個叫做不惜人，都是一樣的絕頂黑眼。”

鍾馗道：“這想必就是‘鬼薄’上所記載的黑眼鬼了，你怎麼斬他的？”

富曲說：“小神見他黑眼非比尋常，臉也轉不過去，怎麼能斬得了他？所以就領兵回來了。”

鍾馗臉上變色道：“豈有此理。從前孫叔敖遇見了兩頭蛇【1】，害怕他傷人，還要斬了埋到地下。何況這樣的黑眼鬼，弄得人人都黑眼，個個低頭，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了？”說的富曲滿臉通紅。

鍾馗又：“算了，我明天去斬。”

第二天早起，點起了陰兵，告別了縣尹，縣尹與百姓一直送至十里之外才回。

【1】孫叔敖小的時候，到外面遊玩，看見一條長有兩個頭的蛇，就殺了蛇並把蛇埋了。他哭着回家。他的母親問他哭的原因。叔敖回答說：“我聽說見了兩頭蛇的人一定會死，剛才我見到了它，害怕離開母親死去。”母親說：“蛇現在在哪裏?”回答說：“我害怕別人又見到這條蛇，已經把它殺了並埋了。”他的母親說：“我聽說暗中做好事的人，上天會給他福氣的，你不會死的。”

《祭錢文》原文：嗚呼錢兮，君其怪我耶？何終年未睹其面耶？君其畏我耶？何一見而輒去耶？噫嘻，我知之矣。蓋予賦性恬淡，致行孤潔，無狼毒之心，無奔波之腳，無媚世之好顏，無騙人之長策，因致子之無由，故交予之不屑。況爾形雖圓，其性甚堅。爾心雖方，其黨萬千。安肯仙仙倪倪、俯首降心以從我耶？嗚呼錢兮，君之不來，我其奈何？寒則待子而衣，飢則待子而食，親友待子而交遊，負欠待子而補足。子既不屑以下交，予又安得不仙仙倪倪以招於乎？聞君愛飲者白酒，愛食者雞蛋，今則有酒盈樽，有蛋在豆，裁短章以祭之曰：維我錢神，內方外圓。像天地之形體，鑄帝王之寶號。非富貴而不棲，非勤儉而不至。羨文皇之貫朽，珍重故來。嗟武帝之藏空，侈情故耗。愛子之靈兮，神鬼可通。羨子之勢兮，爵祿可至。須動而諂者近側，非子而誰？足舉而伺者侯門，豈我而致？然君則君子，為用大矣。今日子實是維艱，披誠切訴，改阮籍之白眼，對子垂青。化嵇康之傲骨，逢君不怒。韞匵而願永貯於千年，用之則期相逢於異日。我欲常常見子其源源而來，唯鑒此日之殷勤，莫記從前之疏忽。須臾祭畢，倦而偃卧，有黃衣人損予而信曰：‘子果能改弦易轍，吾且引類而呼朋友矣。但子仁義尚存，廉恥未去，無致我之術，奈何？’予爽然而醒，豁然而悟。念仁義之難忘，知廉恥之必顧，起視其酒，酒尚盈樽。再視其蛋，蛋猶在更。予將醉飽以樂天，君爾其唯唯而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