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終結】

顧長歌的第四個孩子，齊睿出生之前，被慧敏長公主逼得最緊的人不是她，而是齊芫。

顧長歌雖然沒生兒子，但齊成染還不到而立，將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反觀齊芫，都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婚事什麼的竟還沒影，慧敏長公主當年是如何覺得顧長歌老，現在就有多擔憂。

若非顧及到女兒的名聲，恐怕慧敏長公主會做出讓所有人都知道齊芫恨嫁的事情來。

但齊芫並不想嫁，也許從看到蔣家兒媳婦的遭遇開始，也許從對胡家人的憤怒開始，又或許因為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她對婚姻已經有種本能的反感。

為了讓母親打消念頭，齊芫使出各種方法，甚至齊成染都來勸，但效果不佳。

齊芫無奈之下，只得將當年自己開鋪子作坊的事情告知，說她不是懵懂無知，單純封閉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判斷和思想，希望母親不要勉強她做不喜歡的事情。

慧敏長公主頗為震驚，齊瑩不簡單，齊茹竟也能弄出那麼大的動靜，曾經偶爾她也會傷感自己的女兒為何不能大放異彩，但最終覺得女兒不需要經歷成長道路上的艱難也好，卻不想，女兒竟背着她，也做出了不小的動靜。

慧敏長公主覺得女兒肯定吃了不少苦，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婚事。

所以慧敏長公主很自然的聯想到名聲，她厲聲斥責齊芫，“你到底有本事了，竟然背着我做這些事情，你有想過名聲嗎？傳到外人耳中，你如何嫁的出去？”

“嫁不出去更好，我也沒想出嫁，反正三哥三嫂不會嫌棄我，我這輩子就待在家裏，不受那公婆小妾的欺辱。如果娘覺得我丟了你的臉，那我就搬出去，我現在不缺錢，我姓齊，也沒人敢欺負我，就這麼過一輩子，也值了。”齊芫本來覺得，說出自己的秘密，母親會為自己驕傲，卻被想到竟被那樣說，齊芫心裏別提多鬱悶了，再加上母親對自己的各種催婚，本就煩操的心更煩躁了。

但她這話，慧敏長公主聽了更受不了，要不是理智還在，說不得就要動手。

她忍着怒火說：“我如何會嫌你丟人，只是這個世上，嫁人才是最好的路，嫁給一個不錯的男人相夫教子，不用你拋頭露面，有什麼不好？”

“哪裏是拋頭露面，這是我的興趣。”

“你……”

慧敏長公主氣得差點吐血，齊芫道：“娘，女人怎麼就只有嫁人這一條路了，你看六姐，人人都覺得她會做燕王妃，但她卻選擇一個人，別人覺得她傻，卻不知她一個人活得多自在，而反觀其他女人，不說遠了，就說我們家的，二伯母和大嫂的日子，娘不覺得很恐怖嗎？難道娘希望女兒將來過那樣的日子。”

慧敏長公主冷冷道：“你娘家的父兄都是能人，如何會過成那個樣子？只要你相夫教子，恪守婦道，你的丈夫即便不喜歡你，你的日子也不會過成那樣。”

齊芫聽罷，心中升起怒火，“那樣的日子我才不稀罕，費盡心機地討好一推捂不熱的石頭，明明花心，卻說我勾不住男人的心，這樣的日子，多麼噁心！娘，我也算是你嬌養長大的，為什麼明知道那是條火坑，不歸路，卻為何要逼着我跳呢？”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娘難道不是為你好？”

“為我好？也罷，娘的出發點的確是為我，只是，我若真的過成那樣的日子，屆時，娘是希望我像六姐一樣，冒着生命危險拼出一條血路來和離，還是希望像齊茹一樣忍耐？”

慧敏長公主語塞，她支支吾吾地說：“總不會落到那樣的境地，你放心，到那個時候，我們一定會為你出頭，讓他不敢再對你如此。”

“所以娘的意思，是要我忍？”齊芫冷笑，“可是娘，我不會忍，如果我被那樣對待，我會拼盡一切和離，只是那個時候我就是千夫所指的破鞋了，娘可不要心疼。”

慧敏長公主終於沉默了，雖然還是沒有鬆口，但齊芫覺得自己的處境好了許多。

後來她對顧長歌吐槽：“明明那麼多怨偶，那麼多的女人在後宅煎熬，憑什麼娘就以為我不會過那樣的日子？我沒有六姐的能幹，恐怕連和離都做不到，只能被休，被休的破鞋難道比老姑娘強？你說娘到底怎麼想的？”

“自然是抱着僥倖的心理，希望你能遇到一個好男人，你畢竟這麼大了，她心裏着急嘛。”

顧長歌嘆道：“看你這樣，我挺自責的，總覺得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像這麼想，我對不起慧敏姑姑啊！對不起你啊！”

“你又來了……”齊芫白她一眼，“反正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就這樣吧，要是這個家真的容不下我，我就搬出去住，反正我有錢，而且若是遇到了困難，三哥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顧長歌的嘴抽了抽，當著嫂子的面說這話真的好嗎？

“不過你真的想好了嗎？一輩子不嫁人？若將來想嫁人了，會不會後悔？”

齊芫笑道：“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如果想嫁了，那便一定是遇到了非他不可的人，若他嫌棄我年齡大，那我肯定是不會嫁的。”

顧長歌感嘆現在的齊芫成熟了不少，開朗不少，也許，她現在這樣的生活態度很好，如果真的走一般世家女的路線，一張怨婦臉的齊芫顧長歌簡直不敢想。

顧長歌想到了蔣榮，那個曾經對齊芫一片真心的男人。

大概是覺得與齊芫再無可能，他還是娶妻了，妻子是頂頭上司的女兒，溫柔賢惠，顧長歌曾經見過幾次，是個漂亮溫婉的女人，又聽說蔣榮娶了她之後步步高升，顧長歌心嘆男人啊！在蔣榮得景帝看中的時候，能心無旁騖地喜歡齊芫，默默地戀她，即便面對昔日廣陵侯的誘惑，他還能惦記着她，可景帝一死，蔣榮不受新帝待見，便需要找出路了。

原來，有些男人的喜歡，是有前提的。

幸好齊芫沒對他真的動心，否則指不定傷心成什麼樣。

這個世界男人的心，總是那麼難，蔣榮如此，而顧易青也不完美，如果不是他，齊瑩也不會經歷那場失敗的婚姻，更不會被逼着懷孕生子，也許顧易青在經歷了生死之後，對齊瑩由自以為是的喜歡升華到了真心，但傷害已經造成，那些痛苦齊瑩已經承受了。

顧長歌慶幸自己能遇到魏無極，因為經歷了生死，魏無極將許多事情都看得很透，所以能抵抗各種各樣的誘惑，更加地珍惜她。

否則，若換了以前的他，就算沒有洛傾城，他從一開始就喜歡她，但十幾年二十幾年之後，他會不會膩了自己？會不會找到新的愛情？會不會也想試着感受一下左擁右抱？

誰都不能保證，一個男人會永遠的真心。

如果沒有那些絕望的經歷，如果沒有從小的煉獄般的生活，魏無極便慢慢變成什麼樣，顧長歌也不清楚。

慧敏長公主最後還是妥協了，但她仍勸齊芫不要暴露鋪子的事情，莫壞了名聲，齊芫知道母親沒有放下她成婚的希望，不過能這樣說，已經很不錯了，齊芫很高興。

過了不久，顧長歌又懷孕了，因為前面已經有了兩個女兒，所以這一胎慧敏長公主很緊張，生怕再生個女兒。

但她註定失望了。

慧敏長公主聽到報喜差點暈過去，兒子不肯納妾，顧長歌又傷了身體，很可能不會再生，想想長子豈不要絕後？氣得她想殺人。

慧敏長公主對顧長歌很憤怒，免不得在嘴皮上發泄，本以為顧長歌會反駁之類，她都已經做好爭吵的準備了，好讓長子看看這個女人寧願他絕後也不納妾的自私，卻沒想到顧長歌一句話也不說。

好像從那年回來，顧長歌就很少對她頂嘴了，慧敏長公主恍然得想着。

她自然想不到會有真正的齊成染的原因，只覺得顧長歌生不齣兒子，自覺沒底氣，並內疚了。

抓到了這個缺口，慧敏長公主趁熱打鐵，加了幾把火，差點沒將顧長歌弄得抑鬱自殺。

顧長歌也的確是內疚了，她覺得齊成染對他那麼好，為了她硬是一個女人都不沾，雖然這讓她對他更加的放心，但同時也更內疚，沒有兒子，齊家的一切將都與齊成染無關，甚至在這個極度重男輕女的時代，齊成染自己的私人財產都必須要過繼給別人。不能要孩子的時候，過繼給別人是沒有辦法，但能有孩子的時候，顧長歌怎麼能忍。

所以在慧敏長公主的引導下，顧長歌極度自責。

幸好端王妃罵了她一頓，這才讓她隱隱生出的荒唐的心思熄了下去。

端王妃的開導讓顧長歌漸漸走出抑鬱，徹底放下兒子的事情，那幾年，她和齊成染走過好些地方，一家五口好不自在，看着開朗的三個女兒，顧長歌覺得有沒有兒子都無所謂了。

命運還是眷顧她的，放開了之後，兒子反倒來了。

有時候顧長歌在想，也許以前是命運故意的捉弄，因為她急於求子的時候太荒唐，嘴臉太可憎，所以才不讓她如願。

這樣也好，如果在那個時候生了兒子，她到不知該怎樣面對兒女了。

人心，總會有醜惡的時候。

她總算沒有對不起每一個兒女，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