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方生方逝，緣起緣滅
清冷迫人的女聲，不含一絲情緒，彷彿在廣寒仙宮中回蕩了億萬年，順着潔白無瑕的三千白髮傳達出來。
十方老人只道了七魂兩字，就徹底沉默下來，混沌雙眸複雜的明滅閃爍，枯萎的盤坐在宇宙星空，不知想什麼。
清冷女聲主人明顯熟悉老人，卻毫無放過的意思，緊接着的話音又冰冷了十分:
“我留在花海的佈局，世人皆知，十方，你活膩歪了么？
天古末期，你僥倖沒死乾淨，好啊，復原了些許，就敢打我的主意！怎麼，還想嘗嘗被斬六道的滋味？
誰給你的膽子！”
名為七魂的女子，似乎有着天大的來歷，強勢質問，語調越來越冰冷，完不留情面，噴得這位被諸多弒聖尊為神明的恐怖老人狗血淋頭……
十方老人面色尋常，他活得太久遠了，不會因為這些話動氣，只是心中最為忌憚的女人還是出現了，讓他原本的決意有些搖擺。
良久，他商榷着開口。
“七魂，你賣我一個面子吧。
神花九種，太奢侈與浪費，你無需這麼多才對……”
“面子？汝也配？
你好像忘記，當初你這張臉，就是我親手撕爛的。
滾！
我做事，何時輪得到你置喙？
再敢動我的人，小心我讓永世不得翻身！和那個蠢帝去作伴！”
清冷女子如同聽到可笑的言論，發出不屑嗤笑。
“你——”
十方老人臉色沉下來。
他心知，這個女人，因為在天古紀元最後一戰中發生的某些事，性情大變，最好不去招惹，但女子這番話，已是觸及到他心中的逆鱗！
“天古雖終結，但你們這幾人，也沒好到哪裏去！隕落的隕落，沉眠的沉眠，不要太猖狂！老夫就是借這九代仙主道果一用，又何妨？”
“滾！滾！滾！滾！滾！”
白髮長舞，青冥顫抖。
女子發怒了，一個又一個強音震世。
這每一音節，都令宇宙乾坤變色，萬星簌簌搖顫，無數虛空崩開斷裂，連宇宙本源意志都退避三舍！
十方老人枯萎的身體騰起混沌大道，即便如此，在女子強音的震顫下，還是有乾癟黃皮墜落，斑駁的陳年舊傷隱隱發作。
轟隆隆……
混沌神光席捲天域蒼穹，一卷白髮坍塌了半條星海。
這兩位疑似超越頂級宙聖的存在，差一些要打起來。
誰也不知道，最後兩人是如何收場。
“咳咳咳……老夫話盡於此，七魂，老夫可以不動這九代的道果。
但這一件事你必須答應，也必須做到！事成后的意義，於你也有利，你蟄伏九宇，想來也有那絲期望成分在裏面！”
十方老人凝着半邊臉，向青冥中那個清冷女子傳話。
沉默，四周一下安靜。
名為七魂的女子似乎在考慮。
“好，我答應了。”
許久，女子聲音里的冰冷盡皆消去，多了一分空凈悅耳。
這讓人驚疑，也不知道十方老人提了何種條件，竟然讓前一刻還性情躁動的她驀然平息，變得平靜如水。
“希望屆時你能做到！”
十方老人捂着胸口舊傷痕，咬着字嚴肅提醒，方才與她對碰撞了兩下，牽扯舊傷，這個女人隔着青冥，遠古的傷同樣也沒好，竟然還有如斯實力。
真要讓她的留手完美實現……
十方老人神情變幻不定。
弒盟在千域的佈局，應當還要再快一些。
轟！
女子未再說話。
三千白髮回歸青冥，未留一絲痕迹，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十方老人望了眼昏迷的九夢，雙眸閉合，手中握着風晌超核微粒，仍然被帝毀萬邪咒所侵蝕，魂封已經暗淡，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毀去。
咻！
十方老人也離開此處。
這場牽動千域神經，各引出背後滔天人物的大事件，竟在一場對話中平淡結束。
……
“好可怕的人物……近乎超越了聖人境界，靈氣宇宙竟然還有——不行，夢兒，你沒有事情吧？還有風晌小公子……”
霞環閃爍，在九夢皓腕顫動了一下，不久光芒綻放，一個美麗的女子出現，十**歲年紀，幾縷柔順的髮絲垂落白皙額前，眼神難掩的震動與擔憂。
正是十顏神尊，她臉色發白，心悸十方與七魂，隨後趕忙扶起九夢。
意識到什麼，有些顫抖的剝開九夢貼在胸口的雙手，只見一顆青晶微粒，正在無數深黑色的咒文裏面沉浮，被瘋狂殘蝕，內部的一絲真靈已經跌落谷底。
“帝毀萬邪咒！”
十顏觸目驚心。
世間最歹最毒的殺咒。
風晌小公子恐怕難以活過來了……
“十顏姐姐……”
九夢虛弱的睜開雙眸，十顏摸了摸她的臻首，流露憐惜之意，輕聲道:“敵人已經離開了，我們安了。”
九夢露出恍惚的神色，而後第一時間，望向自己的手心，露出許久后不見的笑顏:“風晌，我這就來救你。”
說著，竟要再一次發出宏願。
“慢着，夢兒。”
十顏神尊神色猶豫糾結。
“十顏姐姐！”
九夢認真的望着她，一絲不苟道:“夢兒知道，這麼短時間，發出兩次宏願，我的境界會跌落，甚至會傷及氣運，但風晌他對我們有恩，有恩必須……”
“不是這個意思。”
十顏神尊面露苦澀，彷彿掙扎很久，最後痛惜的嘆了一聲:“夢兒，你救不了他了。”
“怎麼……會？”
九夢一張清麗至極的俏顏，聽到這結果，瞬間蒼白無血。
“你可知道帝毀萬邪咒，宙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中得此咒，都要百年才能驅除乾淨，而且，要是由它侵入神魂過半，誰也救治不了……風晌的真靈，就只剩下最微弱的一絲……”
十顏偏過側顏，不忍看九夢那失意絕望的眼神。
“十顏姐姐，風晌真的中了這麼可怕的邪咒？真的沒有拯救的辦法？”
九夢眼眶中泛起盈盈水光，如同懷着最後的希冀，望着十顏神尊。
她向來不是一個愛哭的女孩，可是今日總遏止不住，發生太多悲傷的事，總哭得不停，聲音也是經常嗚咽。
“你若是有黎仙主巔峰的實力，發出宏願，能保他半年魂靈不散……換而言之，你現在許願，連為他續命都做不到……”
十顏不忍，終究還是告訴她事實。
一些人，註定會成為生命中的曇花一現，在人生中匆匆的經過，方生方逝，緣起緣滅，來不及長留……
“不，我不相信。”
九夢聲音哽咽，低微沙啞，清淚再次說著面頰汩汩淌落，片刻后，她擦去淚水，雙手合十，肌體曦霞綻放，跌落境界也不管，繼續發出宏願。
“唉……”
十顏見狀沒有制止她。
迎來送往是人生常態，但有少數人是特別的，夢兒情根已深重，今日眼睜睜看着風晌死去，只怕日後……
十顏也感覺到異常沉悶。
風晌從靈帝城一路相隨，樂觀自在，洒脫聰穎，笑靨燦爛，途中助九夢克服過心理障礙，遭遇劫難時，他亦在傾儘力在守護，結果這麼迅速凋零了……
“多好的少年，便是做我們花海姑爺也足夠了。”十顏心情複雜。
通知九尊！
不久，十顏眸光熾盛騰騰起來。
帝毀萬邪咒，毀得風晌神魂只剩一絲魂絲，依附於那道越來越弱的魂封，這種情況，就算黎仙主宏願都救不活。
但九尊畢竟是九尊，煉星通神，興許就有渺茫的可能！
半個時辰之後。
轟隆一聲巨響！
打九星，擔九瘋身浴聖血，降臨在這片幽暗干嗆的星空。
兩者氣息有些紊亂，有傷，眼神陰翳，明顯剛剛經歷過大戰，被扣押的四尊宙聖不知所蹤，只是老人的手裏，撕裂一截十方老人的袖裳。
“晌兒！”
老人們發出悲戚震怒的長嘯。
閃身到風晌彌留之處，那顆青晶微粒的身畔，瞪着一雙星輝璀璨的眸子，鋪天蓋地的殺氣釋放。
“九尊……”
十顏忙見禮，深感愧然。
“這是……帝毀萬邪咒！”
擔九瘋一雙眸子射寒空，道出損傷風晌邪咒的一瞬間，殺氣騰騰。
轟！
也就是在這一刻。
九道光芒璀璨頂天立地的神聖身影，擊破長空，降臨在此，強大氣勢吞萬古，席捲星域蒼穹！
星海九聖部到此。
其中一位聽到帝毀萬邪咒五個字，深深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