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亂了
動靜很大，門口的李莉和寧思思都聽到了，趕緊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唐元天窘迫又無奈的蹲在地上收拾殘局。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雖然沒明白什麼情況，但從現場的情況也知道江梨生氣了。
“大叔，放着我來吧……”寧思思讓李莉去拿拖把，自己主動把他把飯盒給裝好放進袋子裏。
“謝謝你啊小姑娘。”唐元天道謝。
寧思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問，送他到門口看着他打車離開后才回到座位，看到辦公室的門關着，她想問問江梨怎麼回事，還是忍住了。
辦公室里，江梨透過窗戶看到唐元天上車離開后，眼淚止不住的流。
她感覺自己做錯了，他是自己的父親啊，一想到他當初因為錢離開了她們母女倆，心裏怎麼也沒辦法原諒他。
在辦公室里排解了一會兒心情之後，江梨擦乾眼淚，只當作這件事沒發生，從裏面出來宣佈開會。
“江總？你沒事吧？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設計師都在吃飯呢。”寧思思擔憂的問。
江梨差點忘了，連忙說抱歉，“是我記錯時間了，我沒事。”
“江總，問句不該說的話，剛才那個大叔……你們沒發生不愉快吧？”寧思思知道不該過問老闆的私人生活，可是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又很擔心。
江梨讓她去辦公室，兩人坐下來，江梨此刻需要一個說話的人，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和唐元天的關係，問她這件事她有沒有做錯？
寧思思幸福的很多，雖然她的父母是普通人，但是她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父母恩愛，對她也是很好的，除了……有一個不成器的哥哥之外，已經算好很多了。
聽了江梨的話，寧思思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只說：“既然他想彌補，那就讓他彌補好了，時間久了，應該會慢慢接受的吧，江總，你別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以後他再來，我就說你不在，東西留下就好了。”
“謝謝你。”江梨總算露出一絲微笑。
……
徐鳳年並不知道唐元天來找江梨的事，她出去了一趟，請她認識的一些貴婦圈裏開一場派對，給唐鈺陽介紹幾個不錯的女孩子。
放眼望去，她關係還不錯的幾個朋友家的兒子都穩定了，唯獨唐鈺陽還是一個人，都快三十的人，讓別人知道還沒對象是要笑話的。
忙完這些事之後，徐鳳年就回家了，唐元天坐在客廳等着她。
徐鳳年看也不看徑直上樓去，唐元天很不爽她總是無視自己的存在，叫住她，“徐鳳年，你給我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喲呵？昨天你的初戀情人來看過你了，今天說話都硬氣多了？”徐鳳年諷刺的說，“我上去換個衣服就下來！”
唐元天在徐鳳年面前抬不起腰桿已經二十多年了，對於這一切早就習慣，就算他說了，徐鳳年還是不會聽的，耐心的等着她下來。
幾分鐘后，徐鳳年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下樓，頭依舊抬的高高的，看唐元天也是俯視的樣子，冷聲問：“說吧，有什麼事找我？”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離婚吧。”唐元天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離婚協議出來，放在她面前。
徐鳳年沒有驚訝，瞥了一眼哼了一聲，“見到小情人，就想離婚了？”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真的很討厭，我也不是因為寧秀才跟你離婚的，而是受夠了。”唐元天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徐鳳年大概猜出了他有這個想法，從一開始他就一直想離開自己，只是後來沒了江寧秀的消息了，再加上衣食無憂的，當然不想過窮日子了，現在不過就是以前的事喚醒了他的回憶罷了。
“好啊，既然你想離婚，就答應我兩個條件。”
家裏所有的掌控大權都在徐鳳年手裏，唐元天沒有拒絕的理由，點頭聽她說。
“我在籌備唐鈺陽的婚事，畢竟都這麼大了，還沒有合適的對象，這個周末我那有個派對，讓他接觸接觸看，有沒有合適的，我要看到他一切安定下來才行。”
唐元天不知道她剛搞什麼，作為父親的他了解兒子，不想扯上這種商業性質的婚姻。
“你能不能讓孩子的人生大事自己做主？”
“那不行，萬一他看上的人我不喜歡怎麼辦？”徐鳳年有自己的道理，不讓他反駁繼續說著第二個條件，“離婚也可以，你凈身出戶！”
“我答應！”唐元天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
“挺爽快的，確定不考慮考慮？”
“不用，我想的很清楚，除了第一個是不可定的因素之外，第二個我沒有意見。”
唐元天也享受了大半輩子的無憂無慮的生活了，沒有錢怕什麼？他自己也有點小金庫，足夠他和江寧秀生活的了。
徐鳳年微微一笑，上樓休息去了。
唐元天下午又出去了一趟找到江寧秀，直到傍晚才回去。
下午兩人聊天的內容被唐鈺瑤聽到了，心裏悶悶不樂的坐在唐鈺陽的房間裏等他回來。
唐鈺陽一進房間就嚇了一跳，在門口遲遲不進去，“你在這幹嘛？嚇死我了。”
“在等你回來。”唐鈺瑤的聲音很低落，“有件對你很重要的事說。”
“什麼事？”
“下午我聽到我媽和爸的談話了。”唐鈺瑤不緊不慢的說，“有兩件事，一個是……他們要離婚。”
唐鈺陽聽到這個消息的表情和徐鳳年一模一樣，昨天的事情發生后，他覺得兩人離婚是遲早的事，就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了。
“所以？第二個事呢？”
唐鈺瑤不這麼想，“你怎麼能不當回事呢？爸媽離婚了我們的家就少了一個人了？”
“瑤瑤，這麼多年了，你還沒看明白嗎？咱們爸媽的相處狀態正常嗎？平時爸都不敢說話，家裏所有的事情都是媽說了算，作為一個男人哪裏有存在感？”唐鈺陽為唐元天抱不平，同樣作為男人的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你還想知道第二件事嗎？媽要給你介紹對象。”
“不可能！我不同意！”唐鈺陽直接否認，說著就要去找徐鳳年說清楚被唐鈺瑤拉住。
“你幹什麼去！”
“和我媽說清楚，我不同意相親，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唐鈺瑤隨即鬆開手，她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誰，肯定不會是她，既然這樣，還不如讓他去，給他臭罵一頓的好！
“如果你不去，我或許有辦法幫你。”唐鈺瑤還是心軟，見不得唐鈺陽不高興，試探的說。
“真的？”
唐鈺瑤點點頭，給他一個沒問題的眼神，去了徐鳳年的房間。
“媽，你休息了嗎？”
房間的燈打開，徐鳳年從床上坐起來，不知道是累了還是什麼，眼眶紅紅的，拍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過來，“有事嗎？”
“想和媽聊聊天。”唐鈺瑤靠着徐鳳年的肩膀依偎在她的懷裏，她記得小時候自己最喜歡聞她身上的味道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經常聞。
“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了。”唐鈺瑤說的很直接，“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談話，你不會怪我吧？”
徐鳳年此時處於溫柔狀態，而且她對這個小女兒一向疼愛，說：“當然不怪你，我還不知道你是個小機靈？什麼事都瞞不住你。”
“可是我不想當你的女兒了，好不好？”
“那你想做什麼呢？”
唐鈺瑤不敢直接說出口，想了想說：“我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之後再告訴你好嘛？”
“好，你說什麼都好。”
陪着徐鳳年待了會兒，唐鈺瑤看着她睡着后才回去，唐鈺陽一直在等着。
“怎麼樣？”唐鈺陽很着急的問。
“沒什麼大問題，不過你得答應我，周末的時候還得去，到時候再想辦法讓那個人過去介紹給媽。”唐鈺瑤口中的那個人是方晚清。
唐鈺陽二話不說答應了，只要不讓他和別的女人摻和在一塊兒都好。
距離周末的日子還有幾天，唐鈺陽只能耐心等待。
而江梨這裏並不樂觀，自從唐元天知道她的工作地方之後，每天都會過來看看，送點東西，他給的東西都被江梨丟進了垃圾桶，看也不想看。
顧存看到她每天下班悶悶不樂的樣子，早就從李遠那裏知道了，默默的放在心裏。
回家路上，江梨看着窗外，終於還是和顧存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他給的任何東西！你說他應該不傻，怎麼會不知道我不接受呢！幹嘛還要來招惹我？”江梨的語氣里透露着滿滿的煩躁。
“或許他想彌補你。”
“我根本就不需要！再這樣我就不去公司了！”
顧存輕聲笑了笑，把她頭轉過來看着自己，“你看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耍小孩子脾氣了？聽話，公司現在就靠着你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就讓保安趕出去好了。”
“你就想着公司，我是真的……”江梨的話沒說完，顧存吻住她的唇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聽我一句話，體會一下做父親的心好嘛？”
江梨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點點頭，反正她不見他就好了。
到了家門口，管家笑臉迎上去，“先生，太太，家裏來客人了。”
“哦？”顧存驚訝，他家裏除了凌筱天幾個人之外很少來客人，晚飯點能有誰？
進了客廳，聞到撲鼻的飯菜香，緊接着，就看到唐元天和江寧秀一塊兒有說有笑的從廚房出來。
“你們回來啦？剛做好晚飯。”
江梨看到唐元天的下一秒臉就冷下來了，這個人真的是陰魂不散，白天去她公司，晚上又來家裏！
“江梨，這桌菜是你爸……不，是你唐叔叔特意做的，你看看……”江寧秀意識到說是她爸還太早，趕緊改了稱呼，然而還沒說完，江梨就氣呼呼的走了。
剩下的三人都很尷尬，互相看了看，唐元天這幾天經常去找江梨，以為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沒想到還是不待見他，解開圍裙。
“我看我還是走吧。”
“叔叔您稍等，我去看看江梨怎麼回事吧。”顧存挽留他，去了外面找江梨。
入秋的天晚上格外的冷，江梨縮着身子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發獃，陡然間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
一轉頭是顧存，開口就問：“他走了嗎？”
“在外面吹冷風對身體不好，去客廳坐着。”
“我不要，他在裏面我就不去。”江梨固執起來可真是固執。
顧存在她身邊坐下，耐心的勸她，“那你就在這吹冷風？我要去吃飯咯？”
說著，作勢要起來，被江梨拉住，“你怎麼也這樣？”
“我怎麼了？來者是客的道理你該不會忘了吧？”顧存看着她，問，“跟我說說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別的什麼？”
“我就是不明白，他們這樣到底算什麼？我媽怎麼就忘了以前他怎麼拋棄我們的呢？現在竟然還能笑臉相迎？我做不到！”
顧存出入社會的早，對這世間的一切看的都差不多了，解釋道：“你覺得你媽應該趕他出門，再也不見？”
“是啊！”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仇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也不能帶着過一輩子，他們都這麼大歲數了，好不容易把當年的事情說開了，那是多麼幸福的事？你就把他當作是你媽多年的朋友看待，別讓你媽為難好嗎？”
顧存的話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一個人帶着仇恨生活，那該多累啊？江寧秀作為當事人都可以原諒，為什麼她不能呢？
她和裏面的兩個人是貨真價實有着血緣關係的人啊！
江梨在心裏說服自己，面上還有點過不去，不肯認輸的說：“那我不理他行嗎？”
“這是你家，你想怎麼樣都行！”
江梨裹緊外套，不經意的說：“外面挺冷的，我們進去吧。”
再一次進去，江寧秀看到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主動拉開椅子，“快坐下吃飯吧，不然一會兒菜就涼了。”
“是啊是啊，坐下吃飯，今天的菜都是你媽跟我說你愛吃什麼，你……”唐元天說到這聽了下來，他發現江梨並沒有搭理她。
江梨淡淡的應了一聲，坐在江寧秀的對面，從頭到尾都是低着頭，盡量避免他們的眼神對視。
中途只有顧存偶爾聊幾句，江梨始終都沒說話。
吃完飯江梨就回了房間待着了，唐元天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她還是不原諒我。”
“她的脾氣比我還倔強！”
“我覺得你的脾氣很好啊，和年輕的時候一樣。”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人雖然老了，不過那種感覺還在，顧存沒有打擾，回了房間看江梨。
江梨已經洗漱完躺着看書了，見他回來了，趕緊問：“他走了嗎？”
“沒呢，陪你媽在收拾廚房。”
江梨又恢復原狀，繼續看書。
外面的兩個人收拾完東西之後，在院子裏逛了一圈，看着天色不早了，唐元天要回去了。
“你在這待多久？”唐元天拉着她的手問。
“應該不長，家裏還要有人在的。”
唐元天不捨得看着她，手摸了摸她的臉心疼的說：“如果我知道徐鳳年找人打你，我一定攔着她！”
“沒什麼事，只是皮外傷，都好了。”
“不過你放心，我前兩天和她提了離婚，她答應了，只是想讓鈺陽這個周末認識些女孩子，好好處個對象，我凈身出戶就行了。”
江寧秀眼神里閃過驚訝的神色，“你同意了？”
“當然了，我都這個歲數了，不想再因為外在的東西毀了我在乎的人，這一次我是認真的，寧秀，我會給你一個家，只是你不要嫌棄我沒錢養活你。”
“不會的，你知道我從來就不在乎那些……”
唐元天貼近她耳朵小聲的說了一句：“這幾年我也攢了點錢，打到你的賬戶了，算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
江寧秀濕了眼眶，強忍着眼淚，“其實不用的……”
“好啦，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不然她又要說我了。”
江寧秀送他到門口看着他離開后，才擦了擦眼角的淚回去。
這一切被站在窗口的江梨看在眼裏，心裏隱隱的難受，她是不是不應該阻攔？對於多年後重逢的兩人，兒女的支持很重要吧？
……
周末的派對是江城的富人圈的聚會，顧存也在邀請名單里，哪怕他已婚的消息已經不是傳聞，還是有很多人想看看這位靠着自己打拚進入富人圈的年輕人長什麼樣子，女孩子們更想看看顧存的妻子有多好看。
江梨從顧存那裏得知，這場派對是專門為唐鈺陽舉辦的，而且唐鈺陽也找到她，希望方晚清到場。
唐鈺陽和江梨現在的關係沒有公開，不過怎麼說都是朋友，給方晚清發了消息，來不來就是她的事了。
派對地點在江城的一個私人會所，二樓有一個戶外平台，請了不少的歌手和樂隊，看來徐鳳年花了血本了。
顧存和江梨在八點左右到達現場，遠遠的就聽到樓上歌手的唱歌聲。
到達現場后，看到男男女女在一塊兒跳舞，和江梨之前看到的酒會完全不一樣，果然是年輕人的世界，和那些生意人就是不一樣。
“嘿！顧存！”唐鈺陽穿着帥氣西裝跑過來打招呼，看了江梨一眼，“你也來啦？”
“嗯。”江梨淡淡的應了一聲，什麼都沒有稱呼。
“有看到合適的嗎？”顧存難得開玩笑。
唐鈺陽嘿嘿一笑，瞥了一眼江梨，“你可別拿我開玩笑了，你知道我有心上人的，就等着人來了。”
“我給晚清發消息了，來不來就不知道了。”江梨如實說。
唐鈺陽瞬間有底了，他從六點到現在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要不是因為徐鳳年在場，別人和他打招呼都不想搭理。
說著話的功夫，唐鈺瑤來了，今天她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有一種小女人的味道，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只是在得知她不是唐鈺陽的妹妹后，江梨看她就沒以前那麼親切了，如果不是她，方晚清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顧大哥，嫂子，你們終於來啦？”唐鈺瑤可每當一回事，笑眯眯的打招呼，然後又問唐鈺陽，“你有沒有看到不錯的女孩子啊？”
唐鈺陽沒說話，一個工作人員過來，說徐鳳年介紹人給他，唐鈺陽很無奈的離開了。
唐鈺瑤盯着江梨看了會兒，忽然挽着她的胳膊，“嫂子，你能陪我去那邊坐會兒嗎？我有話跟你說。”
江梨不知道她搞什麼鬼，跟着過去了。
“我知道你叫了方晚清來，也知道唐鈺陽很喜歡她。”唐鈺瑤很久都不叫他哥了，這個細節江梨注意到了。
“所以呢？”
“所以，作為他親妹妹的你，應該希望他幸福，也應該知道他和誰在一起比較好！”
“那個人不可能是你。”江梨坦言道。
唐鈺瑤笑着搖搖頭，“不，一定是我。”
丟下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了，江梨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比上次的感覺更強烈。
周圍看了看，已經看不到唐鈺陽的影子了，而唐鈺瑤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趕緊去找顧存，把剛才唐鈺瑤說的話告訴他，“我感覺會發生什麼。”
江梨的直覺準的出奇，聽到三樓傳來驚呼聲，人群全都跑到了樓上，顧存和江梨也趕緊上去，在看到那一幕的時候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
唐鈺瑤衣服凌亂的趴在唐鈺陽旁邊，而唐鈺陽好像還不清醒的樣子，手臂摟着她不願意鬆開。
徐鳳年臉色蒼白，雙手捏成拳頭和幾個貴婦就站在旁邊，周圍聚集了很多受邀過來的客人全都看在眼裏。
徐鳳年平生最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覺，經常帶唐鈺陽和唐鈺瑤參加各種活動，所以這個圈裏沒人不知道他們兩的關係，現在這副樣子讓人怎麼想？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抽他們兩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