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方尋推門而入,走到梁久身邊,他蹲下,與梁久平視。
“他走了。”
“我知道。”
梁久轉移了視線,現在她只覺得渾身疲憊。
程方圓熄滅了煙,起身離開。
梁久不敢和方尋的對視,低聲問:“你和他說我們已經結婚,他要是不相信呢?”
方尋笑了笑:“只要你執意和他離婚,我跟你是不是真的結婚又有什麼關係呢?”
“嗯?”
“只有能讓他死心,久久,這次你一定不能動搖。”
梁久點點頭,十分的無奈:“我知道利害關係。”
此時的她,其實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她微微抬頭,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她無心區整理自己的髮型,小聲說:“我媽……”
話才說出口,她就再也忍不住地紅了眼睛,然後眼淚如決堤而下,她壓都壓不下去。
知道現在她都不敢相信,母親梁閑雲已經不在了。
她恨,恨自己沒有見到母親,恨自己有很多話都沒有說,恨自己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問過。
即使梁閑雲對她不管不問,那畢竟是她的母親。
“媽媽……”
她哭出聲來,然後看向方尋,希望方尋能夠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母親怎麼會突然就走了呢?不是說還要審嗎?
上一次和母親說話,還是一年前的倫敦。
回想起來,那一次母親早有預感,才會特意來到梁久住的郊外別墅。
那一天,母親在家裏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然後告訴梁久,她已經和阿德了離婚了,在說完這個消息后,她告訴梁久,即便如此也不要再去想方尋了。
“為什麼?”梁久當時十分氣憤,如果母親和阿德勒已經離婚,就意味着她和方尋不再是法律上的兄妹關係,那麼為什麼母親還不讓她去喜歡方尋呢?
當時母親是如何回答的?
梁久努力去想,卻發現印象很淡。
只記得母親最後滿懷愧意地摸着她的頭說了句:“是我對不起你。”
在那頓晚飯後的三個月,母親就出事了。
緊接着阿德勒將梁久趕出了別墅……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年間,梁久卻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
她哭得五臟六腑都揉在了一起,方尋依然跪在她的身前,不敢向前一步。
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哥,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了,我媽只是顧着工作,都還沒有和我好好相處,她怎麼會先離開呢,她欠我的,她欠我的……”
“我都不記得她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她只愛她的工作,根本不愛我……”
“可是她為什麼要做壞事呢?如果她這麼愛這份工作,為什麼要背叛它呢,我好恨,我好恨啊。”
方尋握住她顫抖的手,眼前的人已經哭得聲嘶力竭。
梁久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么哭過了,即便是一年前她在倫敦街頭遊盪居無定所的時候,她都沒有流過一滴淚。
她一直知道,作為梁閑雲地女兒,她不能軟弱。
可是現在呢,母親已經不在了,她曾經希望過的平凡生活已經來到了。
可是她的心也缺了一塊。
那是屬於母親才能補足的地方。
“她背叛了國家,可是她仍然是我的母親,這讓我以後如何思念她?她連墓碑都不會有,是不是?我是罪人的女兒,我也不配好好活着。”
方尋再也忍不住,將梁久收入懷中。
他拍了拍梁久的後背,心跟着她的眼淚融化了。
“久久,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梁久悶哼,這一幕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也這樣哭着鼻子被哥哥安慰着。
曾幾何時,她多期待這樣的日子能夠回來。
可笑的是,當一切成真的時候,她的喜歡已經變了。
梁久推開方尋,胡亂地抹掉眼淚。
然後她聽見方尋嘆了口氣。
“你母親她……是自己結束生命的……”
***
一周后,梁閑雲在獄中自殺身亡的新聞鋪天蓋地。
林別一回到京城,就收到內部消息,梁久被帶走了。
林別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都沒有打聽出梁久在哪裏,最後還是孟程鵬送來消息,說梁久已經被放了出來。
梁久獲得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過律師給林別送來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林別不厭其煩地想要和梁久見面,梁久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了。
深夜,林別回到公寓,房間裏冷冰冰的。
他開了燈,望向餐廳的方向,李阿姨依然做了四菜一湯,卻根本沒有人動過。
林別走到桌前,看着那些精美的菜色,毫無胃口。
然後電話響起,是父親。
林則然讓林別現在回家一趟,林別聽出父親語氣中的緊急,立即開車回了家。
林別直接來到父親的書房,一開門,全曉芮也在,她神色凝重,看到林別後似乎鬆了口氣。
“出什麼事情了。”林別敏銳感到事情非同一般。
林則然哼了一聲,眼鏡后的雙目發出銳利的光。
“林別。”林則然冷聲說:“和梁久離婚吧。”
林別錯愕,擰着眉:“爸,您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覺得是什麼意思?梁久是什麼身份你還不懂嗎?你是要林家斷送在你的手裏才甘心嗎?”
林別走上前,他看見父親鬢角的白髮尤其明顯。
從林別記事以來,他所有事情都是絕對的服從,唯有這一件事情,他做不到。
“我和喜歡的人結婚,難道也有錯嗎?”
“如果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和誰結婚都與我無關,但是你是林家的希望,你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有絲毫的差錯,現在你娶了一個這樣人家的女兒,你還能心安理得嗎?”
“她母親做錯的事情,和她有什麼關係,你們為什麼都要這樣對她?”
見他這副挑釁的樣子,林則然有些怒意:“林別,你是真的不懂嗎?好,那你看看這個,看看我們林家是不是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全曉芮走上前:“叔叔,你別生氣,林別說得都是氣話。”
林別接過那份文件,是通知集團下的一個企業進行稅務自審,這種事情歷來都不是空穴來風,既然讓你查,意思很明顯,是掌握了一些不利證據的。
全曉芮安撫好林則然,便來林別身邊說:“這是今天收到的,稅務局直接發出的紅頭文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應該知道輕重。”
林別抬眸:“我會讓他們好好查的。”
林則然提高音量:“你以為你查了就能躲過嗎?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這次是給我們提個醒,下一次還不一定是怎麼一個情況呢,你立即和梁久離婚,撇清關係,我們才有好日子過,明白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
林則然眼睛瞪圓:“你跟我說做不到?”
全曉芮立即說:“叔叔,你別著急,慢慢說。”
林則然冷笑:“林別,你還不如曉芮懂事,當初我就讓你們結婚,你非要去招惹梁久,你知不知道梁閑雲畏罪自殺,這事情要波及多少人?前幾天梁久被帶進去審話,這種事情讓我們林家如何接得住?立即離婚!”
林別見父親完全不顧及他的感受,於是也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我不會離婚的,我不像你,得了我外公的好處后忘恩負義,也許你的婚姻是一場交易,但是我的不是,我不會讓我的妻子受母親那樣的委屈。”
林則然聽到他這樣說,呼吸都急促了:“逆子,你在說什麼!”
林別嘴角一勾,指着全曉芮:“我和她結婚?想都不要想,她媽媽是傷害我母親最深的人,你竟然想讓我和她結婚,爸,你還是個人嗎?”
“住嘴!”
林別依然不卑不亢:“爸,既然林家是我說了算,您就不要干涉了,稅務的事情我會去處理,你欠我和母親一個道歉,我希望您能有一天幡然醒悟,在這之前,請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林別說完,轉身就走,全曉芮想要攔,被他冷峻的眼神嚇得望而卻步。
“全曉芮。”林別開口:“父母的錯不殃及兒女,所以我不會怪你,但是也請你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再生妄念。”
全曉芮急了:“林別,你別這樣對我,我……”
“夠了!”林則然怒吼:“你給我滾,現在就滾!”
林別嗯了一聲,轉身離開,門外,母親站在那裏,神色複雜。
“林別……”母親叫他的名字。
林別點點頭:“媽,最近我會比較忙,就不回家了。”
說完,他直接下了樓。
不一會,樓下傳來車的發動聲音。
揚長而去。
林則然抬頭,怒意滿目地看着妻子:“都是你教育出來的好兒子!”
林母看了眼林則然身邊的全曉芮。
“如果你能多關注下自己的兒子,而不是每天往別人家跑,我想林別今天也不會如此。”
“你……”
林母深深地看了林則然一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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