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逃不掉的艷遇

月影如鉤，輕輕地倒映在河邊的柳梢上，在地面上留下一片隨風擺盪的斑駁。“灞河垂柳”是長安八景之一，但是在這三更半夜，卻不自禁地渲染出了幾分蕭索。

混混出身的龍小沫穿着一身寬袍大袖的儒生服飾，獐頭鼠目地走在灞河的堤壩上，從頭到腳哪哪兒都覺得不自在，忍不住就是一陣抱怨。

這貨是個孤兒，從小被棺材鋪掌柜龍葵收養，成為了“龍記棺材”的接班人。義父龍葵是個和善的老實人，因為做的是死人買賣，十里八鄉的姑娘們都不願意嫁給他，年近五十的龍葵依然是光棍一條。這些年來，龍葵一心一意地把龍小沫當做他的親生子嗣一樣培養。

此時是大唐武德三年，武德皇帝李淵佔領長安不久，天下間依然是群雄逐鹿。連年的戰亂導致天下間到處都是孤魂野鬼，陰司的鬼差根本忙不過來。所以每當遇到一些怨鬼作祟的時候，陰司往往會雇傭一些做偏門生意的人來幫忙。這種行為，在當時有一個固定的名字，叫做走陰差。

從懂事的那天起，龍小沫就知道義父龍葵有明暗兩重身份。明裡是棺材鋪的掌柜，暗裏卻是行走於陽間和陰司之間的差人。龍小沫十六歲的時候，年邁的龍葵慢慢地會把一些陰差交給龍小沫來走。

今天的差事可不簡單，話說三年前在秦王李世民的大力勸諫之下，武德皇帝李淵重開了科舉。最近一段時間，各地的舉人紛紛到長安殿試。這本是件好事，但是接二連三地有一些趕考的舉子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長安郊區，而且死相凄慘。

舉子橫死，那是通天的大案。大理寺的人反覆調查也不得要領，只能認為是鬼魅所為，已經着禮部和欽天監辦了好幾次祭天的儀式。

管轄長安城的陰司城隍趙春華非常重視，以陰司修行靈藥“奪命追魂丸”為賞格，責令各路陰差查明原因。龍小沫今天的任務就是假扮成趕考的舉子，把幕後的惡鬼吸引出來。

龍小沫混混出身，生性無賴，人雖然長的還算清秀，但是穿上儒生服飾總會透着一種不倫不類的猥瑣。走着走着，就拐進了灞河邊的一片亂葬崗子。根據線報，死掉的好幾個舉子就是在這一帶消失的。龍小沫下意識地豎起領子，仔細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果不其然，東邊倒數第二個墳頭邊上傳來了一陣嚶嚶的哭聲。龍小沫舉着燈籠走了過去，在河邊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在岸邊哭泣。

“鬼”，龍小沫心中升起了這樣判斷。一般來說，良家女子誰會半夜三更上墳，這個小娘皮，蹲在河岸邊啜泣，看不到影子，也看不到腳後跟，分明就是想吸引人的注意的女鬼。

龍小沫在懷裏偷偷地取出來一個瓷瓶子，打開瓶蓋，一隻小小的螢火蟲飛了出來，在半空中撲閃了幾下，就鑽到地底下去了。這種螢火蟲叫做青冥蟲，是走陰差的差人聯繫陰司的工具。

放出青冥蟲之後，龍小沫就想慢慢地抽身溜走。畢竟走陰差無非是想混口飯吃，和在編的正式鬼差搭上線就算任務完成了，犯不着遇鬼硬拼，搭上一條性命。

“公子慢走。”後面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傳來。龍小沫心中就是一緊，看來想輕鬆交差是不行了。

演戲演全套，龍小沫轉過頭，帶着詫異，隨即便一本正經地說道：“花前月下兮、花容月貌兮、得遇姑娘兮，小生三生有幸兮。”龍小沫扮演的是讀書人，本來心裏沒底，但是這一連串的文言詞兒居然能不打絆地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他簡直都開始崇拜他自己了。

那個女鬼在河邊站了起來，看着龍小沫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這位趕考的公子，人兒長的風流，話兒也說得風趣，讓奴家很是心動呢。”

聲音非常的嗲，龍小沫忍不住虎軀一震，仔細地打量了起來。只見這個女鬼模樣十分周正，嫵媚中帶着幾分典雅。穿着十分妖嬈，就好像《滿城盡帶黃金甲》中生生勒出來的爆乳裝，一對桃子幾乎是要跳出來。那雙眼睛緊緊地盯着龍小沫，彷彿要把龍小沫的魂魄給生生地拽出來。

龍小沫咽了口唾沫說道：“女施主，不知道有什麼冤屈，可以說出來給小生聽一聽。”

“女施主？”那女鬼噗嗤又是一笑，說道：“小公子莫非還是出家人不成。”

龍小沫發現自己竟然走神了，硬着頭皮說道：“阿彌陀佛，像姑娘這樣華容月貌，怕是我佛如來也動了凡心呢。”

那女鬼沒有接着打趣，裊裊婷婷地走到了龍小沫面前，幾乎是面貼面地說道：“聽說進京趕考的舉子，將來都是天子門生。賤妾我有滿肚子的冤屈，希望公子進京之後能夠為賤妾喊冤。”

龍小沫一聽，馬上挺起胸脯說道：“此事容易，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要上報當今天子，平了姑娘的事兒。”

場面雖然香艷，但是龍小沫心裏還是清楚的，面前是個女鬼。自己放出的那個青冥蟲不知道能不能及時把熟悉的兩個陰差馬六兒和張五兒叫過來，自己別給交代到這兒了。

龍小沫心裏正在動着自己的心思。“嗯”的一聲暔呢從背後傳來，那個女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到了自己的背後，微微的喘息聲從耳畔傳來，兩隻玉手從背後環過，順着衣襟就把手伸了進去。

說實在話，龍小沫也是第一次和女鬼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忍不住意亂情迷。腦子裏面也是一陣迷惑，女鬼明明是鬼，這身體應該是虛的，但是為什麼自己背後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有圓圓的兩坨頂着自己呢。

其實龍小沫不知道的是，伸進他懷裏的那隻玉手，此時已經像老樹一樣長出了很多像植物根須一樣的東西，這些根須此時已經侵入進了龍小沫胸口的肌膚，在他的皮膚上瘋狂地生長着。

龍小沫漸漸覺得自己的胸口有點麻木的感覺，慌忙把那個女鬼的手從自己的懷中拉出兩手。但是身後的那個女鬼已經不再搭話，只是緊緊地把龍小沫抱在懷裏。那女鬼的身上長出了無數絲線一樣的東西，如同水蛭一般，就要往龍小沫的皮膚裏面鑽。龍小沫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心說：“這筆買賣看來是做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