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九）
“顧媽你在說什麼？！我未婚，就算嫁也只嫁秦司霆。”她抬腳就要往別墅里走。
顧媽先一步攔住她，“顏小姐，少主吩咐過，沁園以後不準外人進入，您自重。”
顏城被攔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一顫。
外人？
顧媽：“顏小姐，以後就別來了。”
婦人說完，轉身進了別墅，關上了別墅大門。
一夜之間，沁園空如死城。除了留下一個看家的老媽子，所有傭人都被遣散。
夏風說，這棟別墅有秦司霆的回憶，那些他與顏城的點滴，所以要留着。
等秦司霆火化了，便把他的骨灰埋在林蔭道的桃樹下。
他這輩子不能守着顏城，但至少可以守着他與她的回憶。
**
看着別墅大門緩緩關上，顏城在原地站了良久，都沒有離開。
外人？
她在秦司霆眼裏，變成了外人？
他暗自做了一切，將她送出國，不允許她再進沁園。他說她不愛他，所以放她自由。
秦司霆我艹你大爺！
顏城轉過身便往院外走去，宋忘年跟上了她。到了車子面前，女人停了下來，“忘年你不用再送我了，你回法國，不必理會我的事。”
“城城……”宋忘年拉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麼？”
顏城鬆開他的手，“替他頂罪。”
“你瘋了？”宋忘年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意大利市政機關上報國際政局，這次謀殺案一旦定罪，你一輩子就毀了。”
這一點她知道。
凌青告訴過她後果。
“秦司霆畢竟是秦家家主，殺一個人而已，也、也許他可以解決。”
顏城搖了搖頭，將他的手徹底從自己手腕上甩開。
她抬頭，透過林蔭道桃樹的縫隙，望了一眼臨近傍晚的陽光。
暮靄沉沉，楚天闊。
上輩子向秦司霆告白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時間段。
這輩子她追着他到茶館的時候，好像也是這般靜態景象。
她被那杯牛奶迷暈，從意大利昏睡到法國，在這十幾個小時的昏沉中，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夢到，秦司霆最開始見她的地方。
雲端之上，很平常的一個晚點。七八點鐘，歌舞昇平。
男人在吧枱點了杯血腥瑪麗，端着一杯酒，停住了腳步。望着沙發那一角，正在和黎相思打鬧的她。
他問酒保：“她在這裏玩還是工作？”
酒保：“笑得大大咧咧的是顏姐，她在這裏做兼職。與她正在玩的那個女孩，是她的好朋友。”
男人約了之上娛樂的老闆宮斯寒，京城有名的黑道少爺。原本是為了更好地在京城落腳，前來疏通關係。
秦司霆開口的第一句，卻說：“我見你們酒吧有個小姑娘做事勤快，討人喜歡。”
宮斯寒笑：“秦少爺想要？”
男人一向斯文冷漠，輕輕地“嗯”了一聲。“她的工資以後我來付。”
“小姑娘要是被錢慣壞了，以後指不定要變成壞姑娘。”
他抿了酒，輕輕說：“她還小，就算變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
她一直不知道，她在散打比賽遇見秦司霆之前，男人便認識她了。
她也不知道，上輩子在她與秦司霆告白之前，男人便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愛上她，兩輩子都早她一步。
“……”
顏城又夢到，她與他成為男女朋友那一年裏，發生的事情。
那年她給秦司霆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不算精心準備，只是下廚做了一個蛋糕。
那男人就跟傻子似的，不捨得吃，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惦記着，蛋糕放在餐廳里會不會被風吹。
一連放了一周，就算是大冬天，蛋糕也壞了。
一周后的清晨，天蒙蒙亮他便坐在餐廳里，看着桌子上的蛋糕，蛋糕上還畫著一個玩遊戲的卡通少年。
她起床下樓，男人便望着她，略可憐：“對不起，我把你送我的禮物弄壞了。”
因為他這可憐兮兮的表情，顏城嘲笑了他一個多月。
“……”
開春后就到了顏城的生日。
秦司霆包下玫瑰天堂，她走進門，便是漫天飛舞的玫瑰花飄落，梁頂上懸挂着氫氣彩色氣球。
但她並不覺得驚喜。
因為這類驚喜，秦司霆上輩子做過了。
她進了門，便隨意朝他笑了一下，“吃什麼？”
在這次的夢裏，她以上帝視角看着這一幕。她才注意到，男人臉上露出的，顯而易見的失落。
聽到她說話，秦司霆便跟上她的步伐。無論何時，他總是走在她身後一步。無論在哪，他都是她的靠山，為她撐腰。
“來了位米其林糕點師，做了些你喜歡吃的糕點。”他答。
圓弧形的桌上擺着一大束玫瑰花，桌子中間擺着一個蛋糕，蛋糕上還有一個人形的塑膠娃娃，是她的模樣。
“你做的？”顏城笑。
男人點了點頭。
在夢裏看着這些回憶，她才看到那時的秦司霆，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他似乎很緊張。
眼眸中帶着期許。
但是，她沒有回答他的期許。
下一秒，手機響了，是相思打來的電話。相思給她慶生，在鳥巢體育館準備了孔明燈，叫她這個壽星過去寫心愿。
她小竊喜地拿着手機，轉身就走，“相思找我，咱們先去體育館。”
男人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
顏城走到門口，覺得後邊少了什麼，才轉身看。見他不動，心情便有些不好了。
擰了擰眉，“放完孔明燈再回來吃蛋糕嘛，反正……”反正這些驚喜上輩子的秦司霆早就做過幾十遍了。
男人見她不悅，什麼也沒說，抬腳朝她走了過去。
只是臨走的時候，望了一眼擺在桌上的玫瑰花。
“……”
她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秦司霆會把那束在他眼裏不值錢的玫瑰花帶回別墅。
放在客廳里，等它枯萎殘敗，他也不扔。
那束花，是她扔的。理由是，枯萎了放在客廳很難看。
這次在夢裏，她才看到那些從未知道的過往。在她扔了玫瑰花的當天晚上，秦司霆在別墅外的垃圾箱裏把玫瑰花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