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難以入眠
剛去睡不沉的俞幼涵聽到敲門聲，整個人一激靈。
“誰啊？”她問。
“是我。”
葛青兒的聲音。
俞幼涵忙下床開門。葛青兒已經換上了睡衣，站在她門口。
“青兒，快進來。”俞幼涵一把把她拉進來，“怎麼了？”
葛青兒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我自己睡不着。”說著，往房內看了一眼。
“你看什麼？”俞幼涵問。
“沒在啊？”
“什麼？”一頭霧水。
“我是說祁小生不在你這兒？”葛青兒說著就躺到了床上。
俞幼涵請嘆了口氣，“我怎麼可能跟他住一個房間啊！”
俞幼涵也躺到了床上，關上了燈。
“咱倆小時候也經常一起睡覺呢。”剛關了燈，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一片漆黑。俞幼涵耳邊傳來葛青兒的說話聲，“那個時候每個月總有幾天，我爸媽都趕上夜班。”
“那時候你膽子小，不敢一個人在家過夜。不過我記得後來上了初中你就很少來了。”俞幼涵說。
“那是因為我爸媽說我已經長大了，不應該再害怕一個人睡了。其實我一直都很膽小，直到現在一個人睡，還是要開着燈才能睡着。”葛青兒幽幽地說。
俞幼涵還是第一次聽到葛青兒說起這些。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所認為的了解她，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青兒……從來沒聽你說過這個。”
“在你們眼中，我向來都是個大大咧咧，什麼都不怕的人，是不是？”
俞幼涵沒有回答。
“其實越是這種人，害怕的東西就會越多。”
黑暗中，俞幼涵拉着葛青兒的手。
“你也知道，小時候我爸常打我。你還記得那次嗎？我把我爸的襯衫剪了，想給咱倆的洋娃娃做衣服，我爸剛好回來了，把我按到床上一頓打，呵呵，你嚇得直接跑掉了。”葛青兒一邊說一邊笑着。
“那時候，我覺得叔叔挺凶的。”俞幼涵說。
“他其實是外強中乾，我跟他一樣。”葛青兒自嘲着。
“那是他打我最重的一次，因為那件襯衫是他唯一一次在廠里得了先進的獎品，那是他的寶貝。但是我當時不知道，我就只是恨他打我。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但是半夜，我忽然醒了，聽到我爸媽坐在我床邊說話……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葛青兒頓了頓，我看到他竟在擦眼淚，他跟我媽說，不該打我的，他轉過身，我趕緊閉上眼睛，我感覺到他摸了摸我的頭，說，以後再也不會打我了……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打過我。”
“青兒，別想了，快睡吧。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癌症也是可以治的。”俞幼涵安慰道。
“幼涵，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葛青兒突然的話題轉換，俞幼涵一愣。
“啊？”
“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該怎麼選擇？”
俞幼涵知道，她說的是祁小生。
“青兒，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他。至少是現在。”
“我其實挺羨慕你的。”葛青兒說，“有人愛你。”
“青兒，你會遇到真心愛你的男人的。”
“幼涵，不管怎樣，不管你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希望你過得好。”
“青兒，你怎麼了，說這些幹什麼。別多想了，趕緊睡覺吧。”
兩個人不再說話，但卻都沒有睡着。
天蒙蒙亮，葛青兒就起身了俞幼涵聽到她去衛生間沖了澡。
她的電話響了，是何秋來打來的。
“到了嗎？”
“到了。”
“那就好。”
“我掛了。”俞幼涵說。
“嗯。”何秋來掛了電話。
俞幼涵坐在床邊，手裏握着電話，若有所思。
敲門聲傳來。她去開門，是祁小生。“收拾好了去吃早飯吧。”他的臉色不太好，應該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到了醫院，祁小生讓她們先進去，自己去找車位停車。進住院部大門的時候，葛青兒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俞幼涵不解地問。
“我不敢進去，”葛青兒皺着眉頭，閉起眼睛，我不敢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俞幼涵攬過她，“沒事，別擔心。”
病房的走廊里，俞幼涵遠遠就看到了她爸媽。
“爸，媽？”
他們顯然沒有意料到在這個時間，在這裏見到女兒。
“涵涵？你怎麼……”她媽媽話才說了一半就看到了後面跟着的葛青兒。
“呦，青兒，回來了。”俞幼涵的媽媽趕忙拉着葛青兒的手，“快去看看你爸爸。”
葛青兒有些遲疑。
“孩子，你做好準備。”俞幼涵的爸爸看出她的猶豫，跟她說。
“哎呀，你跟孩子說這個幹什麼！”俞幼涵的媽媽埋怨道。
“去吧。”俞幼涵對葛青兒說。
葛青兒的腳步很慢，短短的幾步路，像一整個人生一樣漫長。俞幼涵想跟她一起進去，被她媽媽拉住了。
“青兒！”她聽到了病房裏傳來葛青兒媽媽的聲音，驚喜中帶着哭喊，“你可算回來了。”
“幼涵，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俞幼涵的媽媽問。
“昨天夜裏。”俞幼涵一心惦念着裏面的葛青兒，“媽，你拉着我幹什麼？”
“你等會兒再進去。”
“我去買點早點。”俞爸爸說著就離開了。
“葛叔叔怎麼樣了？”俞幼涵小聲地問。
俞媽媽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醫生說，沒多少日子了。”
“幼涵。”正說著，祁小生來了。
“這位是？”俞媽媽看着祁小生問。
“阿姨好，我是她們倆的朋友。”俞幼涵正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祁小生替她說了。
“媽，我進去看看。”俞幼涵說著進到了病房裏，祁小生跟俞媽媽點了點頭，也跟着進去了。
一走進病房。俞幼涵就看到坐在病床前的葛青兒，她眼中噙着淚，目光獃滯地看着病床上的爸爸。
葛青兒的爸爸形容枯槁，已經瘦的不成樣子了。跟過年時候見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像是要醒過來，眼皮輕輕地顫動着。
“爸，爸？”葛青兒俯下身，輕輕地叫他。
葛青兒的爸爸微微地睜開眼睛，“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