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水（2）
就在這頭黑色“炮彈”落下的同時，餐廳內，袁弘毅抬起臉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自心底生起，袁弘毅抬手高舉法杖默念咒語，繁複冗長的太陽法師咒語每一個發音都能調動法師體內的法力！
“開天！”
袁弘毅默念，餐廳頂上金色陣法緩緩展開，天花板懸挂的電風扇和電燈被沉重的陣法碾碎，電火花亂竄，一些金屬碎片如頭皮屑似的掉下來。
幾乎就在陣法展開到極限的瞬間，船身遭到重擊，向下的一股力量和“開天”碰撞，津大221號整體劇烈晃動，原本可以擊沉漁船的力量被削去大半。
黑色的血花在漁船頭上爆炸開，被圓形金光旋轉着格擋。
餐廳天花板出現一個大洞，外面洶湧的海水從洞口邊緣大量湧入，金色陣法旋轉着，其中大部分法力消散在餐廳中。
“不能坐以待斃！”
袁弘毅大口呼吸，他也驚出一身大汗，扶起狀態很不好的師尼，猛地腳下開始傾斜，一些餐具掉到地上，滑向袁弘毅，從他腳邊滑走。
“師尼！醒醒啊！”
船體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好像海底有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托起漁船的屁股，袁弘毅幾乎站不穩當。
“這裏！”黑暗中有個清脆的聲音叫道。
袁弘毅循着這聲音，看到是姬兒。她焦急地叫道：“來不及啦！”
姬兒在前面帶頭，領着袁弘毅來到一處艙門口，漁船依然劇烈搖晃，姬兒雙手用力打開艙門，外面一陣狂猛的勁風掀翻了她小小的身體，袁弘毅一把攙住她瘦弱的胳膊。
“大船要沉了……小船不會沉。”姬兒看着袁弘毅，雨水打得她眼睛只能睜兩條縫。
“你父親呢？”
“他有自己的命運！”姬兒向下方的大海望去，事先準備好的救生艇被海浪頂起又落下。
“而我的命運……”姬兒很想說：就是你！
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沉默了一會兒。
姬兒道：“跳！”
她當先跳下，穩穩落在救生艇上。漁船猛烈震動，袁弘毅昂首看到颶風掀起的海浪就在眼前，有一棟樓那麼高。
袁弘毅暗暗叫苦，抓起師尼胳膊就把她丟了下去，自己也隨後跳下。
救生艇的位置比想像中低，袁弘毅覺得自己起碼是從三米高的地方跳下，但並不是。
海浪爬過頭頂，如冰冷的大山，它黑洞洞的內里有着無盡死亡。整艘漁船都逃脫不了被壓碎的命運。
“趴下，抓緊我。”姬兒說著，袁弘毅本能地伸手一抓，抓住了什麼鐵的扶手，這時眼前一抹黑，也顧不得別人了。
“不要放手……”
真如一座海水的大山，劈頭蓋臉砸下來，只用了一秒，袁弘毅就脫手了，一股他無法抗拒的拉扯力將他扯向了天堂。
可以感覺到是冰冷的海水，那力量是天神的力量，除非他是一根定海神針，否則任他有蟒牛的力氣也是蜉蝣撼樹。
袁弘毅如一片羽毛，飄向無盡深淵，全身的骨骼都分離了。
可是他還有疼痛感，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緊接着一個柔軟的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順着那股海水的衝擊力流動，過了很長時間，快要窒息的時候，袁弘毅終於衝破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氣。
他睜開眼，下方朦朧一片，只聽海嘯龍吟一般，水浪拍上夜空。
颶風“天水”席捲一切，它旋轉着無數海狂蜂，還有一艘破碎的漁船。
救生艇在海浪中浮出，姬兒畢竟是妖族，身體雖然瘦，但韌性大，她伏在救生艇上，緊緊吸附，竟沒有被颶風捲走。
師尼在袁弘毅耳邊低聲說：“你好重啊！”
她震翅滑向側下方，漸漸離開這片海域，也不知道飛了多久，師尼體力不支，抱着袁弘毅的手臂也逐漸無力……
……
……
很長一段時間的黑暗后。
風暴已經離去，風雨消散，狂暴的一切氣息都無影無蹤。
袁弘毅感覺到一絲暖意，睜開眼睛，是陽光的溫暖氣息，他仰躺着，白雲在眼前退去，藍天也在眼前退去，倒退至很遠的地方。再睜大一些眼睛，看到周圍朦朦朧朧長着一團一團的絨毛，他好像置身在暗黃色的蘆葦叢中，這些蘆葦很密很綿，散發著很高的溫度。或許是太陽曬的。
海水蒸干后，在身體和衣服上留下無數礦物晶體，渾身骨頭動一下就是劇痛。看來已經過去很長的時間，身上都幹了，袁弘毅深吸一口氣，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星空還是和白天時一樣，向後倒退。
袁弘毅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有一股力量從身體裏湧出來，他想要坐起來，結果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動就散架了，那股力量也用光了。
積攢一整天的力氣全部花光后，袁弘毅眼皮慢慢變得沉重，困意襲來，最後望了眼這個地方，感覺到很溫暖，很舒適。
也許這裏是天堂，袁弘毅最後一個念頭這樣想。
第三次醒過來，不是夜晚，也不是白天，是黃昏，又是不一樣的一副場景。袁弘毅很想再睡一下，可是現在他的精神無比充沛，很容易就坐了起來。屁股底下也是柔軟的絨毛團，像是巨大的蒲公英種子，而且很厚。
袁弘毅慢慢爬起，站直身體脫下乾巴巴的長袍，白色的鹽巴塗在袍子表面，一抖之下，撲簌簌飄灑下來。
這地方溫度很高，土地柔軟，空氣中有絲絲不知名生物的氣味。
“應該不是在做夢。”袁弘毅自言自語。心裏說：做夢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在哪兒。
袁弘毅手托后腰，分不清東南西北，抬頭看着天還有雲，能看到夕陽是從右手邊照過來的。
右邊是西，左邊的東，前面是北，後面是南。
前面是北……
袁弘毅腰疼得厲害，他不想迎着刺眼的夕陽走，可是又想曬一曬太陽。
一路扒開眼前的綿密蘆葦，袁弘毅時而回憶那晚的風暴，海浪襲來，黑暗中是師尼抱住並把他拉出海面……然後記憶就斷了……
風呼嘯的聲音越來越真實，從袁弘毅醒來的時候起，他就聽見四面八方的呼嘯聲，現在這種呼嘯聲越來越大，袁弘毅加快步伐，他已經能感覺到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好像巨大的鼓風機在前頭，用最大功率運轉，那風的強度和那晚的風暴幾乎相等，是一種氣勢上的對等。
袁弘毅躬着身體走出已經倒地緊貼地面的“蘆葦叢”，狂風猛烈，直撲面門，前方是夕陽下無盡的雲層和遠處的山川大地。
他竟然在天上飛！
或者是，他腳下這片磅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