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當年（一）
風平浪靜的京城，其實暗潮洶湧。
數十名江湖人士湧入京城。連天宗皇帝都驚動了，以為他們要圖謀不詭，派出暗衛查探，最後探知是因為他們得知戚長生受了重傷，前來獻葯。雖然名正言順，天宗皇帝還是不放心，派人仔細盯着，別惹出什麼亂子來。
明面上如此，暗裏更不知來了多少江湖人士。
之前元氣大傷的隱樓接了單大生意，帶着最後的精銳全部齊集京師，準備一戰翻身。
而同為頂尖殺手組織的血瞳，也一改往日作風，將手下精英盡數化為零散，或潛入京打探消息，或隱於京師附近的荒村破廟之中。
另有一些圖謀不詭的江湖敗類也是趁機混了進來，準備渾水摸一下魚，撈些便宜。
可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該養精蓄銳，為女兒報仇雪恨的戚長生突然狂性大發，將那些企圖混水揮魚的武林敗類全部痛打一番，趕出了京城。
而血瞳和隱樓的殺手們，也因為多方聯合繳殺下，最終全部損失殆盡。
在這些殺手們倒下的那一刻，他們仍是沒想明白，到底是因何暴露了行蹤。而戚長生與雲少卿兩個明明斗得不亦樂乎的人，又為何突然聯起手來。
戚長生用衣袖拭掉幽魂刀上的血跡，刀身依然光芒萬丈，他的臉上卻凝結着厚厚的一層寒霜。
“戚盟主，多謝。”雲少卿抱拳為禮。
戚長生冷冷地一甩衣袖，幽魂刀在身前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沒入他的腰間。
“凡是傷害過花兒的，我一個都不放過。”聲音冰冷如霜，卻無法掩飾他心中那抹悲傷。
皇宮，一個偏僻的院落，冷冷清清，大半夜的，只有三四盞燈光，昏暗地指引着方向。
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有些破敗。院子打掃得很乾凈，院門口的牌匾早被人拆了，除了宮裏的老人，誰都不知道這院子叫什麼名字，裏面住着什麼人。
這裏的門終年關着，只余了一個小窗，供人送東西進出。
一個宮女，匆匆行來，她手裏拿着一個被黃布包裹的東西，一尺來長，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她來到牆角，看四下無人，縱身翻進了院中。
穿過兩條迴廊，來到一間黑漆漆的屋子前，輕叩兩聲，屋子裏傳來一聲叩木板的聲音，她立時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黑漆漆的，她卻聽聲辨位，向那坐在床邊的老婦跪拜道：“太妃娘娘，隱門和血瞳全軍覆沒。”
老婦沒有動，聲音掩不住的急切。“誰幹的？”
宮女道：“戚盟主和雲少卿。他們假借娘娘您的旨意，騙了隱門和血瞳的人。八十餘人，一個不留，全都死在了城郊二十里的破廟之中。”
“好，很好。”老婦咳嗽兩聲，心中說不出的憤怒。這些殺手是她花重金請來的，她不指望他們能替自己完成心愿，只希望在真正攤牌的時候可以將水攪渾，給她騰出手來。誰料這些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竟如此不堪一擊。更想不到戚長生竟會與雲少卿聯手。
“娘娘，戚盟主已生異心，需要奴婢另做準備嗎？”
“不必。”老婦揮手，“照原計劃進行。”
“娘娘……”她知娘娘素來說一不二，只能按下心中的懷疑，聽吩咐行事。她不明白娘娘為何明知戚長生背叛了自己依然肯用他，但她相信娘娘的判斷。應了一聲，便從快速退出房間，從來時之路退了出去。
待那人走遠了，老婦方才起身，點起燭火，扯掉牆上掛着的紅綢，露出一幅畫像，畫中人鎧甲銀槍，英姿勃發，生得一幅英俊的面容，叫人忍不住多瞧兩眼。
那老婦看着看着，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歡喜的笑容，猶如懷春的少女，正在思念着遠方的情郎。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終是將那紅綢又復蓋上，眼睛一閉，喃喃自語道：“袁郎，再有五日，咱們便能見面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在距京五十里的地方，有一座送子觀音廟。寺里的香火併不旺盛，平日裏難得有香客前來上香。
原本此地香火旺盛，最多的時候廟裏住了三十餘名僧人。每日前上香的客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據說此地求子特別靈，京里不少達官貴人都喜歡到這裏來燒香拜佛，求家人順遂平安，求自己喜得貴子。
但就在二十年前，這裏發生了一件事，自此之後，送子觀音廟的香火一落千丈，大家情願去更遠的地方燒香求子，也絕不會再踏足此地。
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冬天，上山路面都結了冰。這種天氣，幾乎不可能有人會上山來。一大早，方丈便將寺里的和尚全都派下了山，只留下一個新來的小沙彌看守寺門。
就在這個意想不到的天氣，一對中年夫婦卻互相扶持着上了山。
小沙彌一時有些慌張，但見那對夫婦說話很和善，他膽子也就大了起來，照着以前師兄們接待貴客的樣子，為二人點了香，念了經。等二人拜完佛，又為二人送上了一壺好茶。
他當是心想這樣的香客一般都很大方，說不定會多添一些香油錢。
但那對夫婦並沒有這樣做，二人甚至忘了添香油錢的事。
小沙彌雖然很氣惱，卻不敢明說。只是偶爾拿眼神瞪這二人。
他做得極其小心，連自己都察覺不到，卻在他第十一次瞪這二人的時候，被那中年男子問道：“小師傅，自我夫婦二人進來，你總共偷看我們夫婦十一次，怎麼？難道我夫婦二人是什麼壞人？”
小沙彌趕緊搖頭，“二位施主勿怪，小和尚只是覺得二位施主面像和善，像那廟裏的菩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心裏念着阿彌陀佛，因為自己的謊言不停地在心裏向佛祖認錯。
那中年男人也不知是信了還是算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師傅，我與你家方丈是舊友，此次上山，一來是為了燒香拜佛，二來是想見一見你家方丈，與他談些事情。卻不知如此不巧，他竟下山了。煩勞小師傅你給我準備一間廂房，待明日你家方丈歸來，我與他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