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數
“你就這樣讓小弟成為那個人的繼承人嗎。”往日端莊的模樣不知被丟到了何處，哪有半分青丘長公主的樣子。
“已經晚了。”青年並未去答理已經失了神智的蘇玥，依舊端端正正地抄寫要遞呈給青丘女君的奏摺。
“自從你和母親選擇走到這一步，就應該清楚，小瑧與你再非同路人。”
“蘇瑾！”蘇玥猛地一巴掌拍在門框上，她倒也不敢去干擾蘇瑾，畢竟這奏摺是要呈給母親的，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即便是她也不敢面對威儀日盛，且不知深淺的母親。
蘇瑾便是算準了他沒這個膽子，今兒個才起了個大早，慢慢悠悠地在此抄寫本該在昨晚便抄完的奏摺。
“你便半分阻止的想法都沒有?”蘇玥轉眼間就收回了此前憤怒的模樣，可以說是收放自如，顯然之前是演的，“你不是與他最為要好嗎，連封號都是極為想似，怎就讓他走上這條不歸路。”
靑元尊，景元尊。
青丘的封號，只有尊、君、主三階，按例只有第二步巔峰，有望第三步，且是帝君弟子或親子方可得到尊字封號，得這封號者本就極少，這兩位的封號卻又是這般相像。
“眼下能與我青丘相抗衡的只有兩處。”蘇瑾一心二用，“我只能讓他到不了守藏室，卻不能阻他去往白玉京。”
此話一出，蘇玥的確啞口無言，與白玉京比起來，這守藏室也的確是那個較好的結果了。
“母親已立他為儲，答應待他長成便會禪位於他，甚至為他賜名蘇王瑧，與我等大有不同，他為何還不樂意。”蘇玥見蘇瑾這兒走不通，自知已成定局，嘆氣道。
“再怎麼樣他也是老頭子帶大的，若是不折騰一番，平白讓我小瞧。”
“你敢！”蘇玥聲音猛地拔高，顯然蘇瑾要是真敢嘲笑蘇王瑧，蘇玥就敢跟他拚命。
蘇瑾放下手中的筆，將奏摺按輕重緩急依次分類，這才將這些奏摺收入自己的道界之中。
安全了。
“來人，更衣。”蘇瑾撇了一眼蘇玥，“怎麼，你哥哥更衣你也要看着，馬上便是大朝會，你要阻我上朝?”
“哼，好一個景元尊，真是好大的威風。”說完蘇玥便拂袖而去，一教踹飛蘇瑾的房門，略略發泄一番無處宣洩的怒氣。
“呵。”蘇瑾笑着搖了搖頭，這蘇玥，即便是得封蓬萊帝姬，成了長公主，依舊與幼時一般胡鬧，遲早有罪受。
青族蘇氏的大朝會每千年一次，也只有在今日，才會由青決司首尊親自抄寫奏摺遞呈帝君御前。
六法司中，青決司處六司之首，其司首稱太宰，決斷青族大事，有制約帝君之權，此前一直都由蘇王瑧擔任，眼下蘇王瑧一走這青決司首尊之位便順理成章地落入了老大蘇瑾的手中，再加上原本的律決司，監察全族，執掌刑律，蘇瑾眼下乃是兩司司首，若無人掣肘，權柄怕是要超過這一代的青丘女君了。
青決司司首按例要在大朝會前覲見帝君，擇事相稟。
蘇瑾手中抱着裝有奏摺的玉盒，毫不顧忌地看着這世上最奢華的宮殿。
元泱宮由老帝君始建，耗時上萬年方才完工，老帝君還未曾享受，那個位置便換了主人。
世事難料。
以前他可從未想過自己能代替那位驚才絕艷的弟弟，站在這個位置，甚至有可能更進一步，遙想帝君之位。
“進來吧。”耳中傳來母親慵懶的聲音，無論如何這懶散的語調多少年來未曾變過，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位的手段着實恐怖，竟能扳倒青族有史以來最可怕的暴君，讓蘇氏一組頂替塗山氏成為帝庭的主人。
蘇瑾應聲推開門走入這元泱宮之中，只見蘇瑤正慵懶地斜躺在正中央的問世台上，手中拿着一桿長達一米的煙槍，眼下正吹雲吐霧，與身上華麗的朝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元泱宮的設計極為奇特，中間是高大的問世台，大朝會之時有資格入內的各部族老官員圍台而坐，共議國事，以示公允。
“一點兒帝君的樣子都沒有。”蘇瑾嘆氣道，他雖早就不對自己這個不着調的娘有半分期待，但每次見到其這個模樣總是忍不住要說一句。
“威嚴，端莊，高高在上，那是你的想法。”蘇瑤深深地吸了一口，“眼下朕才是青丘帝君，一切便要按照朕的想法來，當你坐上這個位置在按照自己的想法不就行了，別拿你那套來要求朕。”
“兒臣不敢。”
“不敢?”蘇瑤冷哼一聲，“你有什麼不敢的。”
蘇王瑧最後會做出這個選擇，究其原因，她可是清楚得很。
“老不死之前便與我說過，蘇氏取代塗山氏，君臨青族，這是命數。”若非要質問蘇瑾，蘇瑤也不會自稱朕，那真是太奇怪了，她伸手接過蘇瑾遞上的玉盒，隨手放在一邊，“瑧兒會走上這條不歸路也是命數，你要坐上這個位置。”
“也是命數。”
“坐上了這個位置都會變得如此神神叨叨的嗎?”蘇瑾鄙視道，“昔年老不死是個神棍，眼下竟連你也成了神棍，若真如此，那這個位置你留着吧，我不要了。”
“哈哈，昔年我也曾這麼想過。”蘇瑤擺出一副老年人的樣子，開始回憶過去，“我當時年輕氣盛，想着老娘何等人物，怎麼可能因為你區區一個命數二字便任由擺佈，帝族怎是那麼好當的，塗山想逃離帝族這個牢籠，也得問問我蘇氏答不答應。”
“當年的蘇氏已經開始膨脹，聽了老不死這句話更加張狂，老娘殺了好些個白痴，帶着蘇氏避了世，還甩給老不死一句話，告訴他老娘不會讓蘇氏來威脅他的帝位，讓他放過蘇氏，甚至連大朝會都不曾參加了。”
“不成想，最後親自帶着蘇氏弄死了老頭子的也是您啊。”蘇瑾憋着笑道，“這是不是我幼時您與我說的，真香警告?”
“那老不死知道我的來歷，吃准了我，我懷疑所謂年老失常，連翻暴政是他裝的。”蘇瑤冷冷一笑，“這個位置一定有什麼秘密，我親愛的兒子，不如你直接幫你這年老的老娘坐這個位置如何?”
“免了。”
縱使這個位置有各種詭異，但蘇瑤到底是試探還是真心蘇瑾也拿不準，況且，他也對這個位置沒有那麼大的興趣。
“命數，是這個世上最難逃脫的，你遲早，會自己乖乖地坐上這個位置。”
“就像我一樣。”
“瑧兒去了守藏室?”蘇瑤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煙槍，也不知何事染上的習性，這一染上便戒不掉了。
左右她老人家神通近天，也不怕這些個東西。
“呵。”她笑一聲，“我該謝你，沒有逼他去白玉京。”
“母親說的什麼話。”蘇瑾低眉順目道，“這白玉京是什麼地方，我與小瑧的關係，能讓他去那兒嗎。”
“守藏室前，有一條路，階九千，步步誅心，名【不歸路】。”蘇瑤嘆了一口氣，“那條路即便是我通過的可能性也不大，牽挂太多，極有可能栽在那兒。”
準確的說，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走過那條路。
世間修行分作兩個部分，第一部分為凡境，稱“九景”，第二部分為道境，分三步，天地，眾生，自我。
蘇瑤是找到了自我但的第三步大能，這世上僅有三位，另外兩位是白玉京的主人，【陣君】餘燼，以及這位守藏室之主了。
“傳聞這條路的盡頭，有一把劍，這把劍名叫【忘歸人】。”蘇瑤緩緩敘說著不為人知的隱秘，“這把劍代表着守藏室舊主的道滅與新主的誕生，周而復始。”
“再見到小瑧，就連我也要尊稱一聲【守尊】了吧。”蘇瑾感覺有點難受，彷彿瞬間拉開了關係，這讓他更加確定了要快點找到自我。
這樣才能與蘇王瑧平等地站在一起。
“這樣也好，小瑧入主守藏室總好過去白玉京寄人籬下，而且，那位陣君可是覬覦小瑧已久，小瑧若是落到了他手裏……”光想想就很可怕，會讓蘇瑾忍不住向白玉京宣戰的。
“瑧兒眼下情緒不穩定，可能會做出與餘燼聯手這樣的事兒來。”蘇瑤道，“若真如此，我可擋不住，你在白玉京的佈置可以活動起來了，這白玉京是那些人的餘孽，就算是為防止死灰復燃，也要將其剿滅才是。”
誰也沒想到這近年來崛起的陣道大教【白玉京】是此前兩大帝庭之一白崖聽雨氏的餘孽，【陣君】的名字餘燼恐怕就是由此而來。
昔年帝戰，青丘雖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不但將不周九風氏收入麾下，且全殲了白崖聽雨氏，但自身也是受創極重，特別是帝君塗山不夜，幾近道滅，這才有了蘇瑤的今日。
故而老頭子塗山不夜才說這是命數，青族的帝君將死，需要僅剩的第三步來撐場面。
蘇瑤就算是為了族人也不得不帶着蘇氏出山，坐上了帝族的位置。
也是在蘇瑾得到蘇瑤的命令，開始將網織向赤縣全境，將手插入戰後才出現的【白玉京】之時才發現，這白玉京的主人【陣君】餘燼，竟是當年白帝，聽雨徹的幼子，聽雨燼。
不知得了什麼機緣竟在戰後短短數千年內尋到了自我，但蘇瑾也探出他這第三步有水分，恐怕沒有納天地，也沒有化眾生便直接尋到了自我。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仙境的三步是可以不按順序來的，但這樣做非但戰力大打折扣，而且還有未知的隱患。
所以蘇瑤才有在蘇王瑧從守藏室出來之前滅了白玉京的把握。
“謹遵帝君法旨。”蘇瑾恭敬道。
蘇瑤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就欣賞蘇瑾這樣平日裏慣會與她頂嘴，但在正事兒上一絲不苟的孩子。
不像蘇玥，就知道闖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