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
風龑坐在董爺爺的搖椅里閉着眼，臉上掛滿了心事，旁邊還在澆花的董爺爺終於看不下去了：“一個大老爺們，哭喪着個臉，什麼樣子！！”
風龑起身拉着董爺爺坐下“爺爺，我，，，我想退學了”
“，，，，，”董爺爺看了看風龑沒有說話
“這半年來我已經儘力了，我真不是這塊料，我也不想考個普通大學連累我的父母，爺爺，您能明白嗎？“
”我不明白，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在想什麼呢？我那個時候家裏窮想讀書讀不起，你們現在多好的條件啊，，，你不讀書你幹嘛呀？”
“爺爺，我也想讀下去，但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允許我再這麼耗下去了，我的家庭條件您也清楚，將來我如果考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留在外地工作，剛開始一個月兩千左右就不錯了，這點工資可能我日常開銷都是問題，我總不能再伸着手給家裏要生活補貼吧，四年大學就已經足以把家裏掏光了，再說我大學畢業都24了，出來工作幾年還沒穩定呢就三十了，那個時候要錢沒錢，年齡又大還沒有含金量高的文憑，我怎麼辦？我還不如趁早下學，首先為家庭減輕負擔了，我爸現在還年輕，我爺倆可以一起創業呀，我就不信十年後我會比那些剛畢業不久的人差；爺爺，我相信讀書不是我們農村孩子唯一的出路。”看到風龑態度如此堅定，董爺爺也沒再多說“孩子，爺爺還是希望你再好好考慮考慮，這一次你的決定直接關係到你將來的方向，我不希望你腦子一熱就做了決定，先不要着急走，好好考慮幾天，最好給你父母也商量下，好吧”
“我會的，那我去上晚自習”
風龑從董爺爺家出來后沒有去學校而是朝運河公園的方向走去，他想一個人靜靜，他怕自己太衝動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台縣的晚上八點左右還是比較熱鬧的，路上夜跑的，散步的人絡繹不絕，小吃街，商業步行街燈火通明，但這些眼前的繁華雖然是真實發生的但卻又跟自己沒有一點關係，牛仔褲里的手機在嗡嗡震動，把正在胡思亂想的風龑拉回了現實“喂，媽，什麼事？”
“兒子，這幾天複習緊嗎？”
“還好”
“你爸那邊這幾天忙得很，他一個人連續幹了兩天一夜了，過幾天又得加班，我怕他吃不消，這個周末你去給他幫幫忙吧”
“恩，好，我爸在哪個工地呢？”
“他在鄉縣你力叔那裏”
“好，我知道了，我周六過去。我奶奶身體還好吧，，，恩，，，那就好，，，好，，，我知道了媽。”
母親的這一通電話似乎堅定了風龑剛剛動搖的決心，其實他想輟學還有一個原因：他怕自己的父親整天從事高強度的工作萬一哪一天，，，他現在特別沒安全感，他想在父親干不動之前自己能頂起一片天。
夜晚的運河公園霓虹璀璨，生活氛圍更加濃厚，來這裏散步的人雖然形形色色但卻有着共同的特點：快樂
相比之下風龑就顯得格格不入，一個垂頭喪氣的少年一個人漫步在運河的岸邊，漫無目的，眼前的這條昏暗而又曲折的路就如同他即將開始的人生，雖充滿了希望但又一切未知，，，，，，
早上毫無徵兆的下起的雷陣雨，把好多沒帶雨具的同學淋成了落湯雞，風龑跟楊騷黑子墨就是其中的一分子，今天沒去找他們一起上課的在普通班西校區的林洛應該也跑不了吧
“這真是六月的天，黑子文的臉，說變就變”楊騷站在教室後邊不知哪裏拿出來的吹風機吹着鋪在課桌上三人的衣服，卻不知危險已來臨，當他意識到背後有人時自己已經被一本厚厚的試卷打趴下了
“你個死跳蚤，大早上就找不痛快，我非抽死你，，，”
老話說的好，不怕來得早就怕來的巧
“哎呦，黑子文你幹嗎呀，你弄疼我了，哎呀哎呀，快來幫忙呀，，，，，你們兩個沒良心的，，，哎呀”楊騷蜷縮在地上大叫着，風龑坐在位置上自顧自的玩手機，黑子默翻着複習資料似笑非笑的聽好戲，二人都不搭理這個自作自受的傢伙
“你個東北虎娘們兒，你太狠了你，你們兩個白眼狼，妄我熱心的幫你倆吹衣服呢”
“你個死跳蚤，這不是老娘的吹風機嗎，你，，，，”黑子文剛抓起旁邊的書要砸楊騷被楊騷趕緊制止住了
“我有話要說”楊騷指着中間那個校服“那是我們家老二風龑的，機會給你了，，嘿嘿，，，”
“算你機靈”黑子文嘴角上揚給地上的楊騷拋了個媚眼轉身一隻手拿起吹風機一隻手摸着風龑的校服，此時的“潑婦”彷彿林黛玉上身一臉嬌羞，眼看就要得逞了卻突然從身後出來一張大手把校服拽走了，留下黑子文杵在那裏一臉尷尬，剛爬起來的楊騷看到黑子文那張扭曲的臉笑得非常解氣，卻不想離得這位憤怒的“母老虎”太近，硬生生挨了一腳，黑子文哪是省油的燈呀，她怒氣沖沖的走出教室想要找風龑大吵一架，這算是她接近風龑的一種方式吧
“喂，小君，我這個周末是休息但我要去工地幫我爸，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這樣吧，下周你放暑假我去接你，你先不要問這麼多，見了面我在告訴你，你放心，我會注意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工地幫忙，那先這樣，下周見”風龑躲在天台給他在隔壁縣讀衛校的女朋友宓小君打電話，被站在後邊的黑子文聽得清清楚楚楚
“下周我們不休息，你怎麼去找她？你，，，你真的要放棄嗎？”此刻黑子文也顧不上吃閑醋了，她更在乎的是風龑會不會輟學，他真的不想失去這位自己喜歡了很久的男生
“這不叫放棄，而是選擇，既然選擇了，我就不會後悔，黑子文，我，我一直當你是好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讀書，不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事影響了自己”風龑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能夠心平氣和的跟黑子文說這些
風龑剛走到教室門口被班主任叫了過去，班主任一直對風龑不錯，師母也是風龑中學時的聲樂老師，所以私下相處的也一直很好，也好，湊這次機會給班主任告個別吧
“風龑，來，坐那邊”班主任指着旁邊的凳子示意風龑坐下“昨晚自習課我怎麼沒看見你呀？是不是有什麼事？你這次模擬考的不錯進步很大，再努力下有專業課給你鋪墊着考個一本問題不大，可別分心呀，接下來這一年很關鍵”
“常老師，我，我決定不考大學了”
“不考大學，，，你什麼意思，是不家裏出什麼事兒了”班主任知道風龑家庭條件不太好，估計風龑不想上大學可能是因為家裏的問題
“沒什麼事，我就是不想讀了，老師，我都十九了，我不是小孩了，我想自己選擇一次”
“那你也不能說不讀就不讀呀，你這十來年讀書為了什麼，不就等着考個好大學，將來能出人頭地嗎”
“我不這麼認為，，，，不讀書一樣可以出人頭地！，，，老師，我辜負了您的栽培，對不起，我先走了”
風龑沒等班主任反應過來迅速的走出了辦公室，他沒進教室而是直接走出了校園
“這，這說不讀就不讀呀，不負責任，太不負責任了，人生大事，就這麼兒戲嗎！”班主任對風龑的做法很是生氣，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看好的學生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常老師，您生那麼大氣幹嘛呀，我們班都走好幾個了”
“那能一樣嗎，你們班走的那都是混日子的，走的好，我這個可是個大學的苗子呀，多可惜呀”
“可惜又有什麼辦法，其實呀，我覺得這根源還是在這教育體制上，你看，從87年到91年這個年齡段的學生，尤其是在農村，八歲才讓上幼兒園，中考時都十七八歲了甚至更大，年齡大想的就多，你再看看現在的高中生，談戀愛的到處都是，比吃比穿，本來應該充滿積極活力和健康的校園現在嫣然變成了一個小社會，老師多說一句就敢翻臉，這個月派出所到我們班找人去了三次了，你說這種環境這種氛圍怎麼能讀好書，，，，”
“張老師，先失陪下，我去給學生家長打個電話”常老師早就領教過眼前這位“講師“的功力，藉機趕緊脫身
“哎，常老師，我還沒說完呢，這，這不吐不快呀，回來我們接着聊，，，”
楊騷剛才看見風龑從教室走過還沒回來就偷偷的給風龑打電話
“老二，幹嘛去了你，你也不叫着我，無聊死了我”楊騷緊緊貼在桌子上用課本擋着頭“什麼？你去給你爸幫忙？你做完決定了？霸氣呀你；好好不說了，路上注意安全，回來咱再說”掛了電話的楊騷給黑子墨寫了個紙條告訴他風龑決定輟學了。
其實黑子墨挺羨慕風龑的，羨慕他能夠隨心所欲，而自己生活在單親家庭，十歲父親就死於礦難留下他和母親相依為命，這些年全指望母親一個人開的裁縫鋪子養活他，所以孝順的黑子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把母親放在第一位
風龑回到宿舍裝好平時幫父親幹活時穿的工裝和鞋子就去車站坐車去鄉縣找父親去了
一路上風龑都在想該怎麼給父親說，想必現在班主任已經給父親打過電話了吧，算了，順其自然吧，風龑靠在窗戶上閉上眼睛睡了起來，，，，，，，
陣雨過後的天氣異常的悶熱，但鄉縣車站仍然是人來人往，異常熱鬧，風龑在車站門口買了兩瓶水出去上了一輛摩的朝工地駛去，由於通往工地的一段路被重載車壓的坑坑窪窪再加上剛下了場雨非常泥濘，風龑只能下了車沿着路邊走過去，抬眼望向工地，大老遠就看見剛起了四五層的主體邊上有人站着施工，鋼筋對接時發出的光異常的刺眼，不用說那個人就是父親，因為在那個工地做鋼筋焊接的只有他一個人，算是包清工，機器，工具和焊劑都是工地上包工頭的父親只負責幹活。風龑蹦跳着走進工地，鞋上粘了厚厚的稀泥，向踩着高蹺一樣
“風龑呀，又來給你爸幫忙呀”不遠處鋼筋工作棚里一位戴着安全帽穿着破舊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衝著風龑大喊
“是啊劉叔，我來掙點兒零花錢，，，嘿嘿，，，”風龑邊打招呼邊朝正在施工的主體樓里走去
“哎，差點忘了，劉叔，我用你們一個安全帽”說著跑到工棚木箱子裏拿了一個安全帽
風龑走到第三層找到一個空間比較大的地方拿出工作服換上伶着裝着自己衣服的袋子朝樓頂走去
“爸，給你”風龑從袋子裏拿出那瓶在車站買的礦泉水遞給了父親
“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呢，你小子怎麼想的？想跟你老子一樣在工地上出苦力”
父親放下手裏的活接過風龑遞上的水一口喝了一大半
“別幹了，馬上該吃飯了，去把那邊焊劑提過來”
“你班主任說，你這次考的進步很多，怎麼說不上就不上了？”父親見風龑不吭聲“你放心好好讀書，你老子累不死，只要你好好讀書，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
“行了吧，從我上小學你就這麼說，我最煩聽你說什麼砸鍋賣鐵的話，你累死累活砸鍋賣鐵的供我，我在學校里上的就舒服呀，我就那麼心安理得，我的成績你也知道，不是特別突出，我要是考個中不溜兒的大學，四年學費就得把咱家掏空把你累垮，畢了業在外地娶媳婦買房子，那時是你去賣血還是我去賣腎呀，咱明知道這是一條不符合咱家情況不是明智的路為什麼不及時換方向，你現在四十多歲身強力壯，我現在也正當年，咱爺倆好好乾我給您幫襯着，將來肯定比我讀書混得好，說不定我那些同學剛畢業我都已經混出個人樣了，這樣不好嗎？”
父親停止手中的活扭頭看着站在自己不遠處也同樣看着自己的兒子，聽得入神，兒子真的長大了，有想法了，懂得心疼父親了，知道給家裏分擔了，父親雖然還是想讓兒子讀完大學，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一項沒有主見的父親還是把決策權推給了風龑母親
“我先聲明，你退學的事，我不支持也不反對，回去給你媽說，他不同意你就得老老實實回去上課準備考大學，走，吃飯去”
父親的回答還是讓風龑有點意外的，他在路上還想着父親如何大發雷霆如何教育自己讀書怎麼怎麼好，窮人家的孩子只有讀書才有出路然後再趕自己回學校，自己都做好了跟父親大吵一架然後玩個失蹤順便去宓小君那裏呆幾天，沒想到這一關就這麼輕鬆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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