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守靈人的重擔

夜已深，四處的喧囂漸漸平息，一盞盞燈火次第熄滅。呼！一陣寒風卷夾着冰雪吹過，街道愈發顯得空寥。

突然，一隻黑貓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在牆角閃現，綠色的眼眸微眯，露出詭異的笑容。

傅驚濤心底一緊，莫名的寒意漫過脊樑，倏地滑步急閃，隱沒入街邊的陰影中。

下一刻，冷芒如雨，一支支利矢從左右兩側高處交叉射落，刺穿了青石路板，奪奪！濺起無數石屑。

但聽勁風颯響，一群矇著面孔、身着勁裝的黑衣人揮刃猛撲下來。儘管偷襲失手，但他們殺心未有絲毫動搖。這次獵殺行動要速戰速決，得手之後須立即隱遁，免得被人逮住馬腳，進而暴露了身份——畢竟在魔蠍城內，沒人願意跟白峰公開撕破臉。

寒光如潮，殺氣涌動。

傅驚濤第一反應是項紫鳳瘋了嗎，居然敢糾集人手當街行兇？！他一眼掃去，只見眾蒙面客竟是按照陣型出擊的，配合默契，兇悍程度遠超大漠狼群。他心知以寡擊眾難免受傷，最好能各個擊破，默運內勁聚於脊背，往後咚的撞穿了牆壁進入一臨街門面。

“別讓他逃了！”

沖在最前面的三人想也不想地銜尾跟進，鋼刀利斧開路，將牆上的破洞擴大數倍，同時追殺入內，乒乒乓乓聲大作。其他人或是守住窗戶，或是躍上房頂，或是繞往後門外的小巷，布下天羅地網。不料剛衝進屋內的三人驀然悶哼一聲，噗通、噗通摔倒在地，像是被無形的鬼魂瞬間攝走了魂魄。

只見人影閃處，傅驚濤手握鋼刀從牆洞又躍回街上。

眾蒙面客根本沒想過同夥會瞬間斃命，也沒提防傅驚濤還從原路折返，急忙吆喝着改變身形方向。守在窗外的兩人硬着頭皮，朝傅驚濤揮刀猛剁，恨不得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上。

噹噹當！刀刃相交，人影交錯。

傅驚濤借力倒飛向後，收在腰間的左手忽然揚起，銀光電閃，直沒入對手肩頭。那兩人如遭雷殛，動作陡然凝滯，眼中流露出驚駭的神色，隨即軟綿綿地仆倒。傅驚濤足尖點地換了一口氣，立即轉身狂奔。自古宴無好宴，他出門前在身上藏了特殊的防身器物以備不測，果然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那些蒙面客對局勢預判失誤，分散的力量來尚不及重新收攏，眼見目標突圍逃走，個個惱恨如狂。他們可是真正的地頭蛇，十分熟悉地形，當即分成了數股包抄追擊。

傅驚濤吃虧在經脈沒有完全貫通，輕功相較以前大打折扣，即便他已全力奔逃，還是無法甩開追兵。

眼看那些蒙面客越追越近，忽聽一聲唿哨，另有一群身着雜色衣服的蒙面人從陰影中躥出，寒光連閃，悶聲不吭地殺進蒙面客的陣型中。後來的這批蒙面人竟似不畏懼死亡，完全無視敵人的兵器，悍然貼近展開肉搏，一刀還一刀，一命換一命，絕不退讓半步。

霎時間勁氣爆響，血濺如雨，慘叫聲怒喝聲交纏，不斷有屍體從半空墜落地面，場面血腥慘烈。

突然爆發的混戰令傅驚濤大感意外。不過形勢危急，他可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趁機拐進另一條小巷，脫離追兵的視線。

嗖！一股狂風襲來。

傅驚濤舉刀護頭，同時足尖使力一蹬，如游魚般閃離原位。

砰！一根鐵棍狠狠砸落，泥沙碎石應聲飛濺。但見一條精悍矯健的漢子從天而降，雙目細長，眼神冷酷無情，彷彿是一位習慣了宰殺家畜的屠夫。他無意多說什麼廢話，鐵棍一抖，繞着腰身迴轉加速，跟着如惡龍再次騰空飛起，狂暴至極地砸向傅驚濤的頭顱。

這一招簡練兇猛，又快又狠，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動作，唯一的目的就是取人性命。

傅驚濤如果處於巔峰狀態，起碼有五六種法子化解這一殺招。可是此刻心有而力不足，被對手的殺意死死鎖定，逃不出鐵棍籠罩的範圍——既然避無可避，唯有儘力周旋！

噹噹！火星四濺，虎口震裂飈血。

傅驚濤刀交左手伏地一滾，刀鋒以詭異的角度削向敵手下盤要害。

那漢子鐵棍往下一戳及時擋住來刀，冷哼道：“垂死掙扎罷了！”

傅驚濤不用看，便知道手中刀已然扭曲變形，一顆心不覺只往下沉——莫非這回在劫難逃了？對方乃是處於巔峰狀態的魔頭，老辣冷酷，可不是靠小聰明、小伎倆能打發得了的！心底的魔焰升騰起來，就欲釋放心魔拚死一搏。

就在這微妙的關頭，兩位頭髮全白的蒙面人忽然從兩側屋脊上撲落，彷彿兩頭巨大的黑鷹掠食，一個使劍，一個持短槍，直擊那使棍魔頭的要害。

劍如流星趕月，槍如毒龍出海，兼具殺意、速度與勁力，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判，都是江湖第一流的殺招。

那使棍漢子又驚又怒：“你們這些臭蛆蟲膽敢造反？！”急忙往後滑步閃避，鐵棍隨身舞動化作一面鐵牆，簡直密不透風。叮叮噹噹！但見人影兔起鶻落，槍、劍、棍激烈碰撞，生死只在一線間。

“跟我來！”巷子盡頭閃現一條熟悉的身影，脅下拄着拐棍。

傅驚濤毫不猶豫地撒腿狂奔，跟着於鑌在黑暗裏穿行，左拐右拐，最終進到一間簡陋破舊的木屋裏。

屋裏頭僅有一位獨眼白髮的老者，滿臉的皺紋如刀刻斧鑿，氣息深沉，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了一體。於鑌朝他拱了拱手，即轉身離去收拾殘局不提。

傅驚濤心中雪亮，這獨眼白髮的老者定是城裏蟄伏奴隸們的首領了，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晚輩楊濤，多謝前輩剛才派人相救。”

湯淼凝望他一眼，輕嘆道：“太年輕了！”

傅驚濤不卑不亢道：“晚輩儘管年紀不大，雙肩可挑千斤重擔！”

湯淼淡淡道：“這副擔子重若泰山，涉及到萬千英靈，不是誰都能挑得起的。”

傅驚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本不該來魔蠍城，但天意如此，或許就是註定讓我擔起重任！”

湯淼心頭微震：“天意如此么？”

他知道傅驚濤是因意外進入到魔蠍城的，跟其他被迫害的礦奴不同，而且還獲得了不死葯魔的青睞，擁有在城裏自由通行的權力，也可以接觸到天魔宗內的秘密。如果要交託這副重擔，完成前人的遺願，再沒有比傅驚濤更適合了。

湯淼當即打開機關，帶領傅驚濤下到地底密室。隨着燭光流瀉，層層疊疊的、刻有姓名的木牌展現眼前。

傅驚濤大為錯愕，怎麼都料不到此處珍而重之地藏了成千上萬的靈牌！

“魔蠍城建立以來，數不清的中原各門派弟子被魔門秘密強擄販運至此，淪為礦奴，最終不幸橫死。其實這裏所記錄的不足亡者的五分之一，更多的人來不及交代遺言便慘死在蟲獸腹中。但不管如何，我們從未忘記根本，從未忘記傳承，從未向魔門屈服。年輕人，有朝一日，你能衝破眾魔頭的封鎖阻截，把這些靈牌完好地帶回中原，讓他們魂歸故里么？這份責任，重如泰山！”

傅驚濤感受着那股悲涼肅穆之氣，耳邊似乎傳來無數英靈的呢喃，只覺一股難以名狀的熱血直衝頂門，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這些亡者都是死不瞑目，那種渴盼魂歸故里的執念何其強烈！當下屈膝跪倒，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後指天立誓道：“軒轅門弟子傅驚濤在此發誓，即使赴湯蹈火，也必將諸位前輩的靈位帶回中原！如若有違誓言，人神共棄，願受萬箭穿心之罪！”

湯淼渾身一震，失聲道：“原來你是軒轅門徒！難怪，難怪啊！”軒轅門乃白道第一門派，百年以來誕生了數不盡的天才，培養出傅驚濤這種超凡脫俗的人物毫不稀奇。

傅驚濤道：“晚輩在魔蠍城中與群魔周旋，不得不小心謹慎行事。還請前輩保守這個秘密。”

湯淼點了點頭，沉聲道：“老夫湯淼，是第八代守靈人。從今日起，你就是第九代守靈人了，務必完成前人的遺願，把密室內的靈位全數送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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