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是你嗎?
從驛館出發大約一個時辰后,馬車終於停下。
肖寒夕手捧着手爐在丫鬟的攙扶下自馬車上下來。
如火一般炙熱顏色的紅梅映入眼帘,卻讓她心裏湧起苦澀的感覺。紅梅白雪,顏色還是入故,只可惜,賞花人早已變了……
“如此美景,不得辜負!”肖伯塵看着眼前的景色感嘆。
肖寒夕回過神來,將視線從眼前的梅林上移開,旁邊的亭子突然引起她的注意。這亭子原來本是沒有的。
這亭子是何時建的?掃過亭子上的題字,那字跡很是熟悉。挽梅亭?所以……是他嗎?
這亭子是為了冬日賞梅所建?所以不像納涼的亭子那般,周圍都設了擋風的窗戶。亭內不僅有桌椅,還有一個竹塌……
肖伯塵也很快注意到了那個亭子。
亭中有石桌座椅,正好可以讓他將紙筆顏料一一擺開。
肖伯塵已經一心投入到這美景中去,無暇顧及旁邊的肖寒夕,自然也沒注意到她此時不同於往日的神色。
往亭子的方向走了幾步,她慢慢地頓住了腳步,回過頭看向梅林的深處。
驀的,早已經停了的雪又重新開始飄落起來。
亭中的肖伯塵更加驚喜,紛紛飄落的雪花,讓這景色更美了。
丫鬟見肖寒夕站在原地,也不到亭中去,急忙送了傘來。
“郡主,下雪了,我們快些到亭子裏去吧?”
肖寒夕回過頭,輕聲道:“我想一個人去看梅花。”
“郡主,雪路難行,您讓奴婢陪您一起吧?”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去。”
“郡主……”
“半個時辰內,我一定回來。若是……我看梅花忘了時間,你們依着腳印來尋我便是了。”肖寒夕接過丫鬟手裏的傘。
“這……”丫鬟猶豫了,雖說這雪地上還乾淨得很,一會兒依着她的足跡進去尋人也不難。可她終究還是不放心讓肖寒夕一個人前去。
“殿下一會兒定是又要差人磨墨的,今日他沒帶婢女,身邊都是男子,你們二人便留在這邊聽殿下差遣吧!左右這梅林該也不大,我一個人走走,一會兒就回來了。”
最終,她還是一個人撐着傘,往梅林深處去了。兩個丫鬟站在原地看着她進了梅林,這才折回,往亭中去了。
兩個丫鬟說得不錯,雪路難行。她撐着傘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棵梅樹前停下。
抬頭看着樹上隨風舞動的紅絲帶,肖寒夕的眼睛裏都露出了笑意。
她一個人也走到這裏了……
眼睛裏的笑意一點點的消失,最終被苦澀所取代。
一步步走到紅梅樹下,她腳踩過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抬頭,她就能看到繫着銀鈴的兩條紅絲帶在紅梅樹枝頭相依偎着。
將手裏的手爐放在樹下,墊着腳尖想要夠到指頭的紅絲帶。
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她就能夠到了,更加努力地踮腳。就在指尖碰到銀鈴的剎那間。
“黎兒……”
一道男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瞬間讓她渾身僵硬。他怎麼會在這裏?
原本踮起的腳尖落下,她的手也離那條紅絲帶尾綴着的銀鈴更遠了。
“黎兒……是你嗎?”
男子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雲崖眼中滿是期待,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的看着那個紅梅樹下的身影。一身紅衣,披着白狐皮鑲邊的月白色斗篷,撐着一把畫著梅花的傘,背對着他站在樹下。明明不是他所熟悉的樣子,偏偏只一眼,他就認定,他的黎兒,回來了……
但為什麼,他喚她,她卻不回頭看他一眼?
他曾在夢裏見過這個場景許多次,只是夢裏她還是一身他熟悉的藍衣,他一喚她,她便回過頭來了,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地帶着輕輕淺淺的笑……
“黎兒……你為何不回過頭來,看看我?”雲崖小心翼翼的問道。
終於,樹下的人回過身來,白色的面紗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很是漂亮。從她的眼睛裏,雲崖看不出半分喜怒。既沒有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對他的恨意,好像他們真的只是陌生人一般。
沙啞的聲音響起。“擾了公子賞梅,得罪了……”
白黎的聲音清冷好聽,絕不是這樣的沙啞。“黎兒,你的嗓子怎麼了?”
雲崖不由自主的向前邁了一步,肖寒夕則是很快地往後退了一步。“還請公子自重!”
“黎兒……”步子雖然停住,眼睛卻是半點也沒離開眼前的人。
“擾了公子賞梅是我的不是,還請公子莫怪,我這就離開。”說著,她就要轉身離開。
只是任她步子怎麼快,怎麼快得過雲崖一個習武之人。
雲崖一個閃身就到了她面前,同時一手扯了她遮面的紗。一張他日思夜想的臉映入他眼中。
狠狠地將人禁錮在懷裏,帶着失而復得難以抑制的興奮開口。“白黎,你可知道,你初入瑾王府,刻意要和我疏遠時,便是像這樣說話的。客套疏離的很。”
一股濃濃的酒味自雲崖身上傳來,將肖寒夕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公子認錯人了……”在被雲崖擁進懷裏的那一刻,她的手一松,傘便落下,砸在雪地里。此時,雪花全部落在他們的頭上,衣服上。
“黎兒,你可是在怪我?怪我傷了封淵,怪我沒有早點找到你。”不顧懷裏人的掙扎,雲崖自顧自的說著。
“公子真的認錯人了,我是夏淵的郡主肖寒夕!不是什麼黎兒!”她厲聲道。本就沙啞的聲音更顯得刺耳難聽。
夏淵的寒夕郡主?所以那日大殿上他看着她覺得熟悉不是假的。他竟然沒有第一眼就認出她……
雲崖放開她,扶住她的雙肩。定定的看着她,輕笑出聲。“怎麼會呢?你本就是我的黎兒呀!”
“公子……真的認錯人了……”
“黎兒,我都已經認出你了,你為何還不承認呢?”雲崖再一次將人擁入懷中,這一次比之前要溫柔許多。
“我不是你說的黎兒,是夏淵的郡主肖寒夕!你如此冒犯我,將夏淵放在何處?又將清源放在何處?”
“黎兒,我說過的,用江山換你我也甘願,你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