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此是幸事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這句話本就是錯的。如果什麼都沒有，那這個地方也應該是不在的。有這麼個地方，那就不
能稱之為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能觸摸到，觸摸到“無”。
......
“得救了。”唐三藏笑起來。
掌燈懷抱着長明燈，愣愣的睜着眼。眼裏什麼都沒有。
“三藏法師？”
但掌燈知道，唐三藏就在對面。
“作甚？”
唐三藏應答一句。
“此處是何所在？”
掌燈並不慌張，因為掌燈知道四周圍什麼都沒有。因為眼裏沒有，故此心裏沒有。
“你心裏有什麼？”
唐三藏問了一句。
“心裏......”掌燈頓了頓，低頭看着懷裏的長明燈，“心裏有燈。”
話音一落，掌燈懷裏的長明燈忽而熄滅了。
“啊呀！”
掌燈驚叫一聲。地藏王菩薩曾告訴掌燈，長明燈不會熄滅。所以長明燈不是熄滅了，而是消
失了。
“燈！燈不見了！”掌燈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找到最後，掌燈嗚咽起來。長明燈珍貴與否，掌燈不知道。但長明燈是掌燈唯一握得住的東
西。
唐三藏一行人，太過虛幻。
“三藏法師！”
掌燈呼喊，想要退而求其次，想要握住唐三藏。
“越找越不見，越想越不現......”
唐三藏回應了掌燈。
“什麼？”
掌燈只想看見唐三藏，只想拽住唐三藏的衣角。
然而，唐三藏再無聲響。
掌燈閉了嘴。唐三藏的話不像是......說完了，而像是戛然而止，就如同......如同說話的
人消失了。
忽然間消失了，就在自己想要拽住唐三藏衣角的時候。
無波。
掌燈心頭浮現兩個字眼。
頭一次，掌燈像是見到了完全安寧的水面。
無波的水面，是死的。
“原來這次是......死......”掌燈想起了地府，想起了各處大小地獄。那裏並不代表“死
”，僅僅表露着“亡”。
死，是一回事。亡，是另一回事。
“死”字的最上頭，是一道橫，代表着安寧，代表着無。
“亡”字的最上頭，是一個點，代表着墜落，代表着墮。
掌燈感覺着溫暖的流失，感覺着四肢的僵硬。這是在靠近“死”。
這個過程很安逸，無需思想，無需爭鬥。停下來的感覺。
停下來即可。
可溫暖的流失，讓四肢打了個顫。這是走進“死”之前的最後一個機會。
掌燈握住了。
掌燈動了動眸子，心頭又開始泛起波瀾。雖說極其微弱，卻也一圈一圈的擴散着。
......
長明燈、唐三藏......在自己心裏有他們的時候......消失了......
在自己想到他們的時候。
“虎牙獄？！”掌燈忽而想起了虎牙獄，“想到什麼便會有什麼......無中生有！”
掌燈在心頭將虎牙獄翻轉過來。
“這一次是......心裏有什麼，什麼便會消失......”掌燈瞪大了眼，“從有到無！”
前後思想一番，掌燈攥緊了拳頭。
“該怎麼讓他們出現呢......”
水面的波瀾開始壯大，擴向更深遠的地方。
“應該是......不去想他們！”
滔天的浪花，最開始也僅僅是一道波紋。
“靜心凝神！”
掌燈一步一步引導着自己，波紋開始掀起。
沒那麼容易。
在手心掐出一道指印，尚且需要幾息時間去修復，何況那些一步一步踩出的深坑。
思想了許久，水面再次平靜下來。方才微微掀起的浪花，開始平息。
而這時，掌燈笑了起來。
要想徹底抹除記憶中的烙印，唯有篡改。
篡改記憶。
這是掌燈的拿手好戲，構築念想。
......
掌燈第一次為自己構築念想。
“需要有個家......大家。”
掌燈的家很大，大到容得下十殿閻君，容得下崔判官，容得下地藏王菩薩和諦聽。
“還不夠大......”
進而，掌燈將鬼差、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全都容在了家裏。
但掌燈沒有繼續再擴大，凡塵和天宮被掌燈拒絕了。那是外頭的物件，不能算進家裏。
“我需要一個身世......”
家裏出現一塊石頭，晶瑩如玉，帶着脈動。忽而有那麼一天，石頭炸裂，一個小人兒從石頭
里蹦出來。
那是掌燈。
之所以沿用孫悟空的身世，是因為掌燈不想去觸碰“父母”二字。
不想，也不敢。
那兩個字眼太過神秘、偉大。
按照自己的喜好，掌燈的日子很快活。
......
但有那麼一天，掌燈睡醒過來，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今天會和昨天一樣，而明天又會和今
天一樣。
一切如常，平靜安寧。
“轟！”
掌燈腦子裏乍起一道轟鳴，平靜安寧......自己又在向“死”靠近了......
不知不覺間。
難道自己臆想中的生活是“死”的？自己將自己推向了“死”，推向了無波的水面？
掌燈害怕了。自己一直在追什麼？追到最後竟然是個“死”？
掌燈沒能給自己一個答案，但是掌燈順利的忘記了長明燈和唐三藏。
於是，掌燈的眼前出現了一些什麼。
唐三藏、豬八戒、沙悟凈。
掌燈伸手入懷，長明燈無恙。
“不錯，比貧僧預測的要快上好些。”唐三藏笑臉盈盈。
“掌燈娃娃，你再不出現，我們可就要開始了。”豬八戒不耐煩的撇撇嘴。
沙悟凈依然沉默。
“嗯？”掌燈回過神來，出言道“莫非中了妖法！”
“哪有什麼妖法，”豬八戒轉頭看了看四周，“不過是必經之路，走出來便罷了。”
掌燈順着豬八戒的目光看向四周。
“啊呀！”
四周圍在不斷變動，閃爍着無數的人影。
只有人影。
“這是......六道輪迴盤？”掌燈在地府中見過這番景象，那是奈何橋的盡頭，六道輪迴之
中。
可隨即，掌燈否定了這個念頭。六道輪迴盤中的景象很是雜亂，有人、有獸、有怪、有妖。
此處，只有人影。
“人間道？”只有人間道里才全是人影。
唐三藏搖了搖頭，反問道“還記得為何要變換方向嗎？”
掌燈略一思量，便回想起來。先前自己問過這個問題，而唐三藏說是為了找一個地方，一個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三藏法師，你又打誑語！”掌燈指了指四周。
“此話怎講？”唐三藏扭動着眉頭。
“不是說要找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嗎？此處......”掌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形容，“此處
怎麼滿滿當當的？”
“沒有那種地方。”唐三藏聳聳肩，道“世間不會有‘無’。”
“啊？”掌燈納悶起來，“萬物都有對立，既然存在‘有’，必定存在‘無’。”
“喲！長進不小！”唐三藏欣喜非常，“還知道陰陽反正。”
“嘿嘿......”掌燈的臉蛋飄起紅色。
“掌燈娃娃，你說的沒錯。”唐三藏點點頭，道“萬物都有對立，可貧僧為何會說沒有‘無
’呢？”
掌燈等待着下文，可唐三藏閉了嘴。
唐三藏在試探自己。
“沒有‘無’......”掌燈將陰陽魚在腦子裏不斷轉動。
黑玉消失，白玉即刻崩散。
“啊呀！”掌燈訝異一聲，道“那就是不存在‘有’！”
唐三藏點了點頭。
“哈哈哈！”掌燈隨即大笑起來，“三藏法師，這不是強詞奪理嗎？你我難道不存在！”
掌燈是真心發笑。
可對面的三人，面色不改。
“哈......”掌燈的笑聲漸漸弱了下去，“三藏法師，你別嚇我......”
“何苦嚇你，”唐三藏將掌燈拉入懷裏，“只是......我們並不是完全的‘有’，不是完全
的存在。”
掌燈感受着唐三藏懷裏的溫度，心下里漸漸停止了顫抖。
“無論凡人還是神佛，都有‘魂’和‘魄’。可這二者誰又能說明，誰又能明說？打開腦殼
，裏面不過是一團漿糊，思和想又存在何處？”
掌燈有些懂了，懂了唐三藏在說些什麼。
“誰都不是完全的存在着，誰都有‘無’的部分，說不清道不明。故此，不會存在純粹的‘
有’，也不回存在純粹的‘無’。”
掌燈點了點頭。莫說凡人搞不懂“魂魄”，就連神佛也未曾明理。思和想，則更是玄奧異常
。
“不過好在沒有‘無’的存在，此是幸事！”唐三藏的字眼咬的非常重。
“為何？”掌燈抬頭仰視着唐三藏。
“聽說‘無’會擴散，觸碰到的一切都會消失。但凡有零星半點的‘無’，這繁花三千就不
會延續至今了。”唐三藏摩挲着掌燈光溜溜的腦門。
“聽說？”掌燈似乎抓到了什麼，“聽誰說？”
“哎呀！”唐三藏一把推開掌燈，“怎麼還沒出來啊！貧僧等的煩了！”
掌燈知道唐三藏又在迴避自己的疑問了。唐三藏一旦耍賴，誰也治不了。
直到此時，掌燈才發現苦、笑兩位尊者不見了。
“兩位尊者哪裏去了？”掌燈看向豬八戒。
豬八戒不耐煩的撇撇嘴，道“還沒出來呢！”
“應該快了，”唐三藏結果話茬，“貧僧派人去接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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