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番外一 多餘的玉（1）
剛入冬的那一場大雪掩蓋了廝殺過後的屍體，冰雪來的太過突然，封鎖了道路，凍住了山川河流，灰濛濛的天空不斷落下鵝毛大雪，斷了樹枝掩蓋了村莊，到處一片死寂。
這一場雪，在北部下了足足一月都沒有停下。
人族南遷的腳步不曾停歇，懼怕的卻不僅僅是風雪，更是喜好廝殺的妖族。
妖族強大，可人族從不甘心成為他族的階下囚，兩族積怨已深，這一場戰爭打的慘烈，到處都是屍體，比這漫天的大雪看起來還讓人覺得可怕，即便因為風雪短暫休戰，可是眾人心知肚明，這場戰爭還是會打響的。
“啊！不要殺我！”
普通人族再妖族面前，幾乎毫無還手的餘地，只有死路一條！
“哼，那野種呢？”幾乎有兩人高的妖族一嘴獠牙，拎着一個男子不斷的捏着他的骨頭，聽着骨頭斷裂的聲音跟男子的慘叫，身後的妻兒也尖叫連連！
約莫有幾十號妖族，將這一間小房子為了起來，房子的主人被領頭的妖族捏碎了骨頭，躺在地上抽搐着昏厥過去，那妖族直接一腳踹去了一旁，繼續朝着躲在角落裏的女人而去！
“我說！我說！”那女子顫抖着將孩子護在自己身後，哭喊着道，“是有個男人，進來討了一口熱粥，叫我們幫他處理下傷口，看到你們來了之後，他就跑了！”
“我就知道這些！我不知道他是你們要找的人，不然我不敢留他啊！”女子臉色慘白，在丈夫被無情殺害之後，早就已經害怕死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兒子吧，求求你們……”
只是屋子裏接連傳來兩聲慘叫，鮮血順着敞開的門留了出去，瞬間被冰雪凍在了地上，那妖族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着血，附近的百姓能跑的已經跑了，沒有跑掉的，就成了這城中的一灘血。
“找到了！往後山上有一道血跡！”
“追！那野種被重傷，他跑不了多遠！”
山路陡峭，又被冰雪覆蓋，本就是身受重傷，碰上這樣的天氣，無疑又是雪上加霜的慘痛，男子瞧着年輕，不過及冠之年的模樣，身上滿是傷痕，因為費力走動，五臟六腑也在出血，唇角上掛着一絲血不斷，每走一步都是一片血跡。
碰的一聲砸在了這雪堆里，蘇無玉卻連握緊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一片黑寂，可心底卻是一股子不甘心！
狐族也好，人族也好，一個個避他如蛇蠍，恨不得至他於死地，他不甘心就這麼死了，就因為他的身世，不被兩族所接受，他就要被殺掉，被當成野種，被世人唾罵！
恨從心生，他即便退讓也不會換來那些傢伙的心軟！
他們只要他死！
意識終究是模糊了，含着一股不甘閉上了眼睛，他多想將這些看不起自己的傢伙，全部殺光，讓他們嘗試一下，失去親人，任人踐踏的滋味！
沿着血跡追到了半山腰上，可血跡卻是突然的斷了，蘇無玉沒了蹤跡，為首的妖族急了，惱道：“一定就在這附近！給我找出來！”
“找到之後，立刻殺了他！”
兩族開戰已久，蘇無玉卻是一個被兩族都不待見的。
父親用生命封印了一份孽，可族群卻再也容不下他的孩子，蘇無玉被趕了出來，被視為了狐族的恥辱，喊打喊殺早已習以為常，在人族的日子也一樣躲躲藏藏，本來只想躲起來一輩子，可直到母親被村中的人推上了刑架，蘇無玉才明白了。
他是不被這個世界所認同的存在。
因為他是混血，是在兩族敵對情況下，人與妖生出來的混血。
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人族要殺他，妖族也要殺他，日日夜夜從未停歇，寒暑更替從未好眠，每日除了躲避追殺之外，更多的是想怎麼復仇。
他殺了許多的人，許多的妖，可母親死的那一幕卻彷彿仍舊發生在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所有的人，所有的妖，都該死！
“唔！你醒了！”
眼前的世界突然闖入了一絲光亮，無端出現的身影對着他一笑，是人！
仇恨席捲而來的瞬間，他直接抬手打了過去！可霎時身上帶來的酸痛與無法調動的妖力讓他瞪大了眼睛，還未抬起來的手已經無力的垂了下去，小姑娘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卻也猜出來了他要做什麼，捂着自己胸口氣惱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好心救了你，你竟然要打我！”
蘇無玉輕輕咬着牙，一雙陰森的眸子盯着那看起來不大的姑娘，一句話都沒有說。
墨蘭眨了眨眼睛，輕輕哼了一聲，雙手環胸道：“怎麼，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哪有一見面就跟恩人刀劍相向的，你還真是奇怪。”
小姑娘喋喋不休的小嘴就沒有合上過，嘮叨了一句后又開始說起別的，也起身朝着一旁桌子走去，從桌上端了兩個碗來，一邊道：“醒了就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傷的那麼重的人，再晚一步恐怕你就死在雪地里了，內傷外傷，我這兒屯着的藥草都讓你給用乾淨了，你這是跟誰結了仇，瞧你實力應該不弱，怎麼就被打成了這幅樣子。”
說著，一個葯碗朝着蘇無玉手中一推，一碗葯落在了他手中。
蘇無玉低頭看着手中的葯碗，散發著一股子藥材的苦味，腦子裏一陣亂糟糟的，開口只問了一句：“這是什麼葯？”
“助你恢復的。”墨蘭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鼓着嘴巴道，“喝了吧，命我都給你救回來了，難不成我還要再下藥弄死你？”
蘇無玉拿着葯碗，心思卻跑去了別處，小姑娘仍然在說著什麼，這樣聒噪的聲音，他忽然覺得不怎麼討厭，似乎……很久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了。
帶着溫度的葯汁入口苦澀，像是這天底下最苦的東西，蘇無玉微微有些驚訝：“苦的。”
“良藥苦口。”墨蘭把空碗拿走，隨後把另一個碗塞給了他，“你昏迷了五六日了，我這兒沒有別的，你就吃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