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罪人
勁風撲背，怒嘯在耳，時間在這一刻似乎悄悄停頓了一下。
少年時兩小無猜、吞雲湖邊蒙難相伴、大婚之夜終結連理……多年以來的伴侶經歷，此時化作一幅幅美好的畫面逐一呈現在小喃眼前，最終轉化成此刻紙洛無情寡意的臉龐。
“原來我也是你可以捨棄的棋子啊……”小喃緩緩閉上眼，剎那之後她的身軀便湮沒在石甲巨狼的吞噬中，隨着碎裂的通道一起崩塌進黑暗深淵。
見此情景，紙洛僅僅恍惚了一下，隨即便意識到那致命的威脅隨着小喃的死而暫時遲滯，心頭狂喜的同時再度運轉其渾身瞳力全力飛掠而走。
追逐的雙方在這番速度此消彼長后，迅速拉開了差距，紙洛幾乎使出渾身解數，終於在整個通道徹底崩塌前趕回來時的光圈傳送處。
眼前場景一番扭曲變化后，紙洛重新回到粉白大帳中，而其腳下的光圈因為另一邊空間的徹底坍塌而歸於暗淡無形，再無法連接到浣心洞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不由得微微一愣，這才回想起小喃傳入通道后所稟報之事。
只見偌大帳篷內燈火通明，其面對的帳篷門帘方向，站滿留守部中的侍療衛與玫瑛衛成員，她們個個雙瞳泛起灰芒，手腳間蓄勢待發，時刻能夠發起最猛烈的攻擊。而另一邊，小呦靜靜地站在布偶結成的圓圈前，其身後七條毛絨絨尾巴似蛇蟒夭矯擺動，如同一尊威加萬物的神祗塑像。
小嚅向著小呦拜伏在地上，在紙洛現身時方才抬起頭看向他。
“小喃姐姐呢？她不是下去找……”遲遲不見小喃的身影，小嚅忍不住輕聲問道，但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麼戛然住口，身軀微微顫抖。
紙洛並不理她，掃視一圈帳中眾人後直直盯向小呦，失笑道：“這是幹什麼？小呦你莫非以為憑這些人就能夠攔住我。”
“是的，留守部落的唯一黃瞳境已被你殘忍殺害，自然沒人能奈何得了你。”
紙洛發現相處這麼多年以來，自己還是第一次在小呦臉上看到冷若冰霜，第一次從小呦話里聽出森然寒意。顯然其此番竊走神骨並引發浣心洞崩塌，已徹底觸怒了這位時刻心繫幼狽存亡的靈女殿下。
“你既然心知肚明，還不讓你的人都退下？我可不願對自己的族人大開殺戒。”
“原來你還當自己是幼狽族人呢？”小呦諷刺道。
“我當然還屬於幼狽，幼狽也屬於我！一直都是你們為了那姓夏的小子背叛於我！是你們把我判作了幼狽的棄子！我哪裏有錯？我哪裏有錯！”紙洛歇斯底里，向著小呦大吼。
小呦的眼神中已經完全被失望與痛苦充斥：“你殺害救過你的左侍療長，在絕地拋棄你的結髮妻子，為自己的私慾竊去神骨、以致在浩劫中可賦本族重生的浣心洞也毀於一旦！這哪一樁不是錯？哪一樁不足以讓你無地自容？我們、我們若當真視你為外人視你如仇寇，早將這傳送法陣破壞，讓你埋葬在裏面了！”
紙洛聞言愣了一愣，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小嚅，見其流淚點頭，方才確定小呦果然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快快回頭吧紙洛！犬狨神之愛一旦丟失或者易手，幼狽部就真的、真的危險了……”小呦聲音顫抖。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而來的嗆人煙氣瀰漫進大帳內，伴着難聞的燒焦氣味。帳外突然喧鬧起來，恰好打斷了小呦對紙洛的勸說。
“怎麼回事？”帳內眾人皆不知是何情況，正欲遣人去查看究竟，便有一女子急匆匆地在門前稟報：“稟、稟告靈女殿下！浣心園內已四處起火，姐妹們正在全力撲救，但是……但是混亂中我們發現了叛出部落的紙楓紙豪等人，已經有好幾個姐妹被他們打傷了……”
眾女嘩然變色，這才明白紙洛雖是孤身前來盜取神骨，卻留下了其爪牙在外製造混亂以方便脫身。她們紛紛回頭怒視紙洛，卻發覺後者瞳中黃芒噴薄而出，其兩手已幻化一個臉盆般大小的光球，繼而曲腿俯身將之霍然推砸在地面。
一連五股洶湧的扇形氣浪震蕩開來，並夾雜有大量惡狼虛影一衝而出，眨眼間便將堵截在帳篷門前的數十名幼狽女子衝擊得人仰馬翻，境界較低者甚至跌出了帳外。
“不用再費唇舌，我已不能回頭也不願回頭了。但是失去的東西，我會自己親手拿回來！”紙洛將之前產生的一絲猶豫掐滅，回頭向小呦丟下這句話后縱身掠出大帳，藉著大火和夜色很快消失了身影。
“靈女殿下，我們是否追擊？”在氣浪震蕩后重新起身的眾女子群情激憤，希望立刻對紙洛及其部屬進行追剿以奪回神骨。
小呦的瞳孔里倒映出帳外狂燃的火焰，卻慢慢自其中流淌出淚水。
片刻后，她輕聲哽咽：“紙洛早已是幼狽的罪人，而現在我也是了……”
……
凰湖部外圍。
這裏已經是靈獒大軍的天下，僅僅不到一日時間，他們已拔除凰湖部周邊所有的據點，完成了嚴絲合縫的大包圍。
雨褐子也已抵達自己設在凰湖領地內的大本營，忙碌一天外加半個夜晚之後剛欲入睡，卻又接到從其他地方加急傳來的消息。
於是其手下各個重要人物被召集於其寢帳，緊急開啟會議。
“本座方才接到兩個消息。其一，完顏弼軍團幾乎全軍覆沒，他本人也死在了幼狽部手裏。”
雨褐子上來第一句話便不亞於平地一聲驚雷，使其諸多手下難以置信地呆立原地。
“溫台已經接收了其殘軍。近萬人馬，呵呵，逃出來的不過區區一百來人。”雨褐子笑着搖頭。
“狼主麾下，末將願提兵殺往幼狽，定為完顏兄報仇雪恨！”闊都出列道。
雨褐子擺擺手：“不必了。因為第二個消息，才是真正的壞消息：我們散落在整個大叢林裏的斥候，終於在亂沼地附近發現了神殿司獠的蹤跡。”
眾人再度嘩然，紛紛露出驚恐地神色，最近數日內的一連串酣暢大勝讓他們漸漸忘記了這個狼顧國真正的權柄象徵，對於神殿的忌憚與恐懼再度襲上心頭。
“不要慌張。”雨褐子掃視眾人一番，待眾人心態稍微平復后又道，“那伙司獠被發現時，已經在與另一伙人交手后元氣大傷，如今已被我們的人處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