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飲一啄皆前定 洪濤無意清前仇
林虎的旅成立不久，他徵用民房改建成司令部，司令部成“目”字型結構。大門的那排房子住着林虎的衛兵排，第二排住着司令部的軍官，第三排是兩層木樓，為辦公樓，最後面也是一座兩層木樓，樓下是庫房，樓上是林虎一家的住房。兩邊的廂房分別是廚房、馬房和勤雜人員駐處。除正門外，兩座木樓的西邊還有一個便門。這裏原來是兩處民房，前面兩排平房是一家，後面兩座樓房又是一家。王洪濤帶兵從正門打進來，那些軍官就是跳窗戶從便門逃走的。那幾個戰士從便門追去后，王洪濤轉身走出木樓，這時旅部的戰鬥已結束，林虎的衛兵排被殲滅。
“黃排長。”王洪濤大喊一聲。
“到。”
“夜晚戰鬥，敵情地形均不明了。告訴戰士們不可大意。你先從每個班抽兩個人組成小組，分頭到城裏找各個部隊。儘管我們兩天沒休息，又接連打了幾仗，但還是要通知各部隊：一、必須守好自己的地方，增加崗哨，防止敵人的反攻或偷襲。二、注意搜索戒嚴，查詢街上行人，不輕易放走敵人。你們排剩餘的人用一個班作好戰鬥準備，一個班看管俘虜，一個班兩人為一組，徹底搜查這個院子的每一間房子，每一個角落，絕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是。”黃排長去了。
追擊的戰士押回一個胖老太婆，一個中年婦女，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和女孩來到王洪濤面前。“你們是誰？在這裏搞么事？”王洪濤問道。那幾人渾身打顫，無人答腔。王洪濤預感到這些家屬在旅部出現，一定大有來頭，便提高聲音又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快回答。”
“我父親是旅長。”那個女孩害怕了，先回答。
“他們呢？”王洪濤指着面前的幾個人追問一句。
“他們是我奶、娘和哥。”還是那女孩在答話。
王洪濤輕篾地罵了一句：“好個林虎，真有種，聽到槍聲，只顧自己逃命。連老娘、妻子、兒女都不要了。這樣的膽小鬼也配作軍人。”
那個男孩反駁道：“我爹不是膽小鬼，他中彈了。”顯然他比妹妹勇敢些。
“在哪兒？”王洪濤心中一動，又問了一句。
還沒等人回答他，就有人進來：“報告營長，北門已攻佔。一連二排正在防守，排長令我來向你彙報，請示下一步行動。”
“好。”王洪濤答應了一聲，又轉身對那幾個戰士說：“你們幾個先把她們押下去，單獨關在一間屋。繼續審問，查清林虎的下落。”待那幾人押走林虎家人之後，王洪濤再轉過身對來報告的戰士說：“回去告訴你們排，發揚連續作戰的精神，萬萬不可掉以輕心，不管出現任何情況，必須牢牢守住北門。”
那個戰士轉身剛走後，又有人來報告。報告請示的人絡繹不絕，一九二團、兵營、縣政府、縣公安局均被佔領。王洪濤處理完這裏的事，黃排長又派人來報告：“後面樓上庫房裏發現許多銀元。”
王洪濤走進最後一個院子時，朝西看了一眼，見他擊斃的兩人屍體已被人搬走。他也來不及細問，便隨那戰士走進二樓的一間房子。那房裏的地面上一行排開五個大皮箱子。箱子已打開。箱子裏都是白花花的銀元，其中一個箱子裏面還有一個精緻的小皮箱，王洪濤感到眼熟，打開一看，裏面全是珠寶首飾，還有一卷熟悉的紙。拿起紙卷，再打開，正是定遠鎮“王麻子鐵匠鋪”的房契。王洪濤想起當年被害受騙的事，禁不住怒火胸中燒，罵道：“狗娘養的林虎，你害得我一家好苦哇。媽的，要是讓我抓住了，非親手宰了你不可。”
黃排長說：“營長，林虎被你擊斃了，你還不曉得？”
王洪濤吃驚了：“么時候？我咋不曉得？”
“集合各處得到的情報，我判斷應該是這樣的：咱們打進來的時候，他們的宴席還沒有散。槍聲響起后，這裏面的一九二團軍官們也不知發生何事，但他們由於和部隊分離，所以一聽到槍聲從北面傳來，便跳過窗戶從逃走了。林虎因有家人拖累，落在後面，叫你逮住了。你那一陣子射擊，正好把林虎和他的父親打死了。他家的人沒跑多遠，就被我們的戰士捉住了。後來你讓戰士們押走。我們回到這院時，林虎的兒子指認了屍體。現在林虎的一家人都關在樓上的房間裏。”
二人正說著，隔房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
王洪濤側耳細聽，只聽那女人哭述道：“座山虎呀，你個老鬼丟下我一個，讓我咋活呀？早年你在外闖蕩，被人打爛了下半身，連個親身兒子都沒為我留下。回到家裏，你領養虎兒，說他性格像你，名字中也有個“虎”字，咱把他養大。虎兒長大后，你又資助他拉起隊伍。虎兒也爭氣，本想着咱倆老來有依靠，誰知道今年犯着瘟神，先是家裏鬧賊，房屋財產都被那些賊分掉了。那時我就不想活了，你勸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帶我來虎兒這裏散散心，想等風頭過後，再讓虎兒帶兵回去把財產收回。可是，可這是啥命啦？我們來到這裏一天沒過，你卻和虎兒同時被人打死。老頭子呀，是你的命犯忌還是我的命犯忌，我倆來到這裏，咋把災難也帶來了啦？還帶給了虎兒。好，我去死。用我的命去換回虎兒的命。”那個女人雖然在哭述，但王洪濤還是聽清了她的訴說。
“媽。”“奶奶。”“你不能這樣啊。”那間屋子裏亂起來。
王洪濤也怕出了什麼事，走過去，只見房間地下躺着兩個人，一個身穿軍裝，肩扛少將軍銜，應該是林虎。另一個胖大老頭，眉心處一顆黑痣非常惹眼，右眼瞎了，留下一個大疤子，陰森恐怖，滿臉的大鬍子透着猙獰，看了令人既害怕，又噁心。
王洪濤見林虎的妻子和兒女三個拉住了那個老女人，一時無事，便又和黃排長走出來，低聲說道：“我們撤走後，讓林虎的衛兵負責把林虎埋了，把他的家人送回去算了。另把這裏的銀元和珠寶都帶回新集交公。”
王洪濤終於報仇了，他明着吃了林虎的虧，暗地裏便想用武力來報復，可他勢單力簿，難以實現，不想參加紅軍后，無意中把仇報了。果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